骨彻彻彻子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网瘾组】

这篇文写到后面越写越觉得吃力 感觉也并不完美有很多bug之类的 但是懒得改了(哼
嗯还包含了一丢丢丢丢的麦天使 真的只是一丢丢 然后篇幅hin长hin长hin长 大概24000+
吐槽建议什么的都可以 希望你们跟我说说话 孤寡老人老孤独了嘤
以上 谢谢看到这篇文的各位www


正文


宋哈娜直勾勾的看着安吉拉吸了最后一口烟,烟雾混杂着冷空气呛的宋哈娜直咳嗽:“身为医生的你在这吞云吐雾真的好吗,安吉拉。”
安吉拉转身熄掉烟头:“身不由己罢了。”说完瞟了一眼宋哈娜,眼神有着丝缕嘲意。宋哈娜心里一窒,她不由得揪住了毛衫的领子,松了又松。桌面上的相框逆着光,宋哈娜下意识的想要看清楚,只因为那是这个房间里,最为明亮的东西了。安吉拉将装满烟头的烟灰缸拿去倒掉,顺手将相框塞进了抽屉里,听到一声闷响,那是相框撞击铁壁的声音,足以见得力气之大了。
“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不要有所期盼的好呢。”似乎是为自己的举动作出的解释那般,安吉拉自顾自的说着。
“走吧。”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医疗室里充斥着消毒水那刺鼻的味道,宋哈娜透过玻璃望着手术台,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她一直很讨厌这个地方,满是死亡的味道。每一个逝去的生命临终前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度过这难免令人心生沮丧。安吉拉在一旁做着准备工作,宋哈娜侧过头,看着躺在手术台上的那个家伙,宋哈娜又有点想哭。
“姑奶奶,你可别。”安吉拉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你眼睛里的药水可是很贵的。”
“再这么哭下去你会瞎的。你不想成为第一个看见他醒过来的人吗。”
宋哈娜努力的把眼眶里转悠的泪珠收了回去:“如…果,不是…是我…他也不会…”在情绪的作用下,嗓子不由得干涩起来,宋哈娜抽抽噎噎样子的令安吉拉头疼不已。
“别在这小孩子气了,那是他的选择,不要浪费他的一番心意。”
宋哈娜的眼睛仍有些红,但却不再抽噎了。
安吉拉又点了一支烟:“抽完开工。”
“别说的好像…修复什么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
“是是。”

宋哈娜刚来守望先锋的时候,就是个好奇宝宝,原本只是个明星玩家的她突然摇身变成拯救世界的英雄之一,没有所谓的紧张,宋哈娜兴奋的想尖叫。尽管不能告诉妈妈真相令她有些失落,但身体里的少女细胞很快就将这一点小情绪遗忘在角落里。
莫里森是个严肃而温和的人,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俨然就是一个大家长,宋哈娜则是他最头疼的一个。在莫里森眼里,宋哈娜还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让这样年纪的孩子担负这样重的责任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可在机甲的操纵上,莫里森低估了宋哈娜的造诣,只是简单的讲解了一遍,宋哈娜就已经绕着基地转了一圈。
“这不就像真人游戏一样嘛,一点也不难啊老爹。”宋哈娜拍了拍莫里森的肩膀,蹦蹦跳跳的回去了。
老…老爹…?我已经老了吗…莫里森凌乱在风中久久回不过神来。
莉娜是一个特别活跃的人,宋哈娜平时就爱和她腻在一起,聊些有的没的。
“嗨亲爱的!”莉娜一个箭步冲到身边,用力的揽住宋哈娜,“你还不知道吧,守望先锋不止一个噢!”宋哈娜被冲劲儿带的往前一栽,“什么意思?”“告诉你哦其实…”莉娜喋喋不休的说着,在说到莱耶斯的时候,还夸张的办了个鬼脸,逗得宋哈娜哈哈大笑,直到莱耶斯出现在她两身后:“莉娜·奥克斯顿。”
“是!”莉娜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三抖。
“这么闲的话…”“我先走了哈娜…!”身后的人影话还没说完,莉娜已经闪出去不知道多远了,空气里还飘散着未落的余音。宋哈娜的手还伸出去半截,走也不是,转身也不是,整个人僵在那,已经吸收回去的汗水又有涌现的趋势。
“那个…我也…”“新来的?”莱耶斯再次开口,宋哈娜心里“呜咽”一声,心想自己是躲不过了。
“是…!我叫宋哈娜今年十九岁韩国人我最喜欢吃的是…”一紧张宋哈娜就容易一个劲的说话。
“好好干吧。”莱耶斯仿佛根本没在听,抬起手似乎是想拍拍她的肩膀,顿了一顿,又觉得不太合情理般的放了下去,丢下这么一句话就径直从宋哈娜身边走过。
“哦…是!”宋哈娜紧闭的双眼这才睁开,呜哇,这个人就是暗影那边的老大吗…!也太可怕了!跟莫里森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宋哈娜摸着小心脏心有余悸,一路哆嗦着走回休息室,周美灵也在那儿。
“美。”宋哈娜哭丧着脸有气无力我见犹怜的样子把周美灵逗乐了:“怎么了哈娜,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我跟你说哦!我今天遇到莱耶斯了哦!他真的超级可怕哦!感觉多看一眼就会把我撕碎一样!美洲豹你知道吧?就是那样的!”宋哈娜一边把莉娜做给她看的怪相展现给周美灵看。
周美灵只是笑笑,用手指指了指宋哈娜身后,宋哈娜一转身,顿时从头凉到脚:莱耶斯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宋哈娜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死了算了,脸一阵青一阵红,莱耶斯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令她打了个激灵,他也不理她,对着后面的周美灵指了指自己:“我有那么黑吗。”虽然是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
咦?宋哈娜抬起头,原来严肃如莱耶斯也会开玩笑的吗?宋哈娜突然就不紧张了,脸部表情比心思来的更快,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长官?”
莱耶斯再次看向宋哈娜,“什么事。”
“我能叫你莱耶斯吗?”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要求莱耶斯一时也没能回答,看着他不言语的模样宋哈娜绞着手指继续说,“因为…我也是这么称呼莫里森的…同为长官我想你也许也不会介…”“随你。”莱耶斯总是不让人说完一整句话,接着对周美灵点了点头便走出休息室。
“看来他对你印象还不错。”周美灵笑着说道。
“诶…是嘛?”于是宋哈娜这一天下来都很得意,训练的时候也特别有干劲。
宋哈娜遇到源氏的时候,是在一个一点也不起眼的平静早晨。那个时候她已经来守望先锋半年了,例行去找莫里森进行任务汇报,推开门却发现莫里森不在。抱着一摞文书的前辈告诉宋哈娜莫里森去找莱耶斯了,急得话就去暗影那边看看,不急就过会儿再来。
宋哈娜想了想,急倒也不急,但她从未去过暗影,借这个机会何不去看看呢?
在穿过一道黑色门廊之后,宋哈娜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这里太安静了,只能听到风扇的轻微噪声。宋哈娜靠着墙壁慢慢走着,路上也碰到了不少人员,大家的穿着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调,他们甚至没有驻足看过这个紧挨着墙壁的艳丽少女,行色匆匆真犹如一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完全没有方向的宋哈娜只好每走到一个门前就停下来,那些写着代号的房间约摸是每个人的房间吧。宋哈娜已经经过好多个这样的门了,大都是一串没什么规律的字母数字,但也有几个只有一个字母的。
看着门上大写的“G”,宋哈娜喜出望外,可算是找到莱耶斯的房间了。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敲了敲门,没人来。也许是太忙没听见吧,于是她又加重力道敲了两下,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开门。宋哈娜心下纳闷,莱耶斯的确是姓加布里尔才对啊,所以是“G”没错啊…她复又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从旁看来动作极其不雅,撅着的屁股还随着身体的移动而左晃右晃的,尽管如此,依旧是什么声响也没有。
“你在干什么。”
“哦…我找莱耶斯。”生后响起一道陌生男音,宋哈娜神经大条并未反应过来,脑中想什么直接就说了出来,下一秒才意识到哪里不对,猛地直起身,整个人贴到门上与门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嘭”的声响来。
宋哈娜这才看清眼前人,戴着假面,只剩下一双猩红的眼,大半的身体由机甲组成,露出来的左胸处能看到属于人类的皮肤,还有与之相接处的伤疤痕迹,从头到脚都有各式各样的管子插着,看着委实吓人。宋哈娜一时分辨不出他是人类还是智械。
“你是谁?”
“你找莱耶斯做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陷入沉默。宋哈娜自知理亏,首先打破了僵局:“我…我其实是来找莫里森的,但是听说他来了这里我就想,也许在这能找到他。”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报告,宋哈娜才不要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好奇才故意来暗影的呢。
“对了我叫宋哈娜,你呢?”
对方没有做声,宋哈娜突然想了想门上那个“G”。
“这是你的名字?'G'是你的名字?”宋哈娜大吃一惊:“我还以为这是莱耶斯的名字呢…”似乎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不解,她又补上一句:“呐你看,莱耶斯姓加布里尔嘛,不就是'G'开头吗~”
“哈娜,你在这儿做什么?”“莫里森!”宋哈娜听到莫里森的声音立刻冲过去挂在他的脖子上:“我这不是来找你嘛~顺带看看传说中的暗影到底长什么样咯。”莫里森无奈:“好了你先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远处的源氏就这样看着宋哈娜和莫里森撒娇,眼神闪烁不明。
莫里森拖着宋哈娜,对源氏点了点头,准备离开,宋哈娜这才想起这里还有别人在,“那么,再见啦,G,”然后突然松开莫里森凑到源氏的耳边,小声说,“下次一定要带我逛逛暗影哦~”又一溜烟的跑回莫里森身边,对着他招了招手。
源氏微微抬了抬左臂,又放下,已经很久没有人向自己搭话了,麦克雷也不在。直到宋哈娜身影消失在走道尽头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告诉她名字。宋哈娜…哈娜,心里默默念过这个名字,手指停留在她刚才碰及的地方,似还留有余温。源氏呆愣了几秒,才不紧不慢的打开门,走到床边开始今天的冥想,这是他一直以来不曾忘却的事,也是唯一一件。

“你认识他?”莫里森问宋哈娜。
“算是吧。”
“你们刚才说什么了?”
“秘密哟!”宋哈娜故作神秘一笑引的莫里森摇了摇头:“小丫头片子。”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遇。

训练了那么久,宋哈娜可算等到出外勤的机会了,兴奋的蹦蹦跳跳的她完全没把莫里森的话听进去,宋哈娜似乎已经看到手捧奖杯万众喝彩的结局了。
“…也就是说,会有另一个人跟你一起执行。”
“哈?”这句话一下子将宋哈娜拉回现实,“我一个人也可以吧。”“这是规矩,新人不可以单独执行任务。”莫里森看着嘴巴噘的老高的宋哈娜笑了笑,“别闹情绪了,这个人你也是认识的。”
“谁啊,莉娜吗?”想到莉娜,似乎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莉娜的性子,想必任务期间也不会太无聊。
“不是莉娜,她最近可'忙'的很。进来吧。”
宋哈娜一回头,立刻睁大了双眼:“G?”源氏看到宋哈娜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多年的磨砺令他的性格也变得沉稳,朝宋哈娜微一点头算是见过了便径直走到莫里森跟前接过任务文件。略看两眼,源氏走到宋哈娜跟前,犹豫了两秒是否要叫她的名字,可又并没有那么熟,叫名字这种亲昵的举动还是算了吧。
“…走吧。”
“噢。”走了老远宋哈娜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源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这突如其然的笑是因为什么,难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很好笑吗。
“没想到是你啊,”宋哈娜扬着头看着源氏,在他前面半步倒退着走着,“你平时话也这么少吗?”
还在等着源氏回答的宋哈娜俨然没发现迎着他们走过来抱着大摞文书的后勤人员,源氏眼疾手快的拉过宋哈娜,力道没有控制好,直接撞了个满怀。感受着臂弯里的柔软,源氏傻愣愣的也不知松手,宋哈娜也不推开他,凑到耳边轻声说:“知道了,你是行动派。”源氏这才会过神来,一把放开怀中少女,鼻尖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香气。要不是面罩挡住了大半张脸,那一抹微红怕是藏不住了。
“G,你一定还没牵过女孩儿的手,是不是?” 宋哈娜眼里满是戏谑。
源氏很想开口解释,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于是他放弃了反驳。
“我不叫G。”想了想,源氏抛出这么句话。
“什么?”
“源氏,”源氏说,“我叫源氏。”
这是他们,第一次相识。

任务是在一周后,在这最后的闲暇时光里,源氏有幸一睹宋哈娜的“秘密武器”。
“铛铛铛铛~现在,你可以睁眼啦。”一路上,源氏都被要求闭眼,等到宋哈娜说好才可以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架粉色的机甲,尽管漆成粉色看上去有些可爱,但仍无法隐瞒它本身的厚重感。
“…所以我会保护你的。”宋哈娜仍旧喋喋不休,源氏却只听到这一句。他转向宋哈娜,直勾勾的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了这么多结果你一句也没听进去吗!”宋哈娜气的叉腰瞪着他。
“上一句。”
“唔…”宋哈娜想了想,“系统升级之后添加了导弹…”“下一句。”
“那就是…我说…我会保护你的啦…”宋哈娜越说声音越小,脸也不争气的红了,毕竟这种话,一个女生对一个男生说多少有点暧昧的颜色。源氏定定的望着宋哈娜,手指不由自主的摩挲着腰间的肋差,“保护我…吗。”
“对…对啦!毕竟我有机甲嘛,你只有一个人,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当然包在我身上啦!”宋哈娜逃避似的解释着,眼神也飘忽不定不敢直视源氏的眼睛。
“你不怕我?”
“怕…?”宋哈娜被这句话拉了回来,“为什么要怕?”
“因为…”源氏看了看自己,不再说下去。宋哈娜这才明白过来,源氏似乎很介意自己的模样,毕竟,半人半机械…与其他人总归是格格不入的,所以才看上去那么冷漠的样子吧,把自己置身事外,也不去靠近任何人。宋哈娜一下子心疼起源氏来,这家伙,一定很孤独吧。
“白痴。”宋哈娜认真的看着他,“这样不是挺帅的嘛。”
源氏睁大了双眼,没想到听到的会是这样的回答,一时说不出话来。
“与众不同才可以说得上是帅气嘛,况且,”宋哈娜停顿,“伤疤才是男子汉的象征啊,虽说我不知道你经历过怎么样的伤痛才会这样…反正挺帅的。”
“你…是第二个这么说的人。”
“他们觉得我的样子看上去…不好接触,也就都离我远远的了,只有麦克雷那家伙缠着我,”说到这源氏眯了眯眼,作出微笑的样子,“总觉得你们应该很合得来。”
“那个你口中说的叫麦克雷的,就是第一人咯?”
“嗯…?哦…对,他说'特别没什么不好的,美女们就喜欢与众不同',”源氏学着麦克雷说话,“当然,按他的话说,'老子最帅'。”
宋哈娜被源氏的话语逗得直不起腰:“这不是很能干嘛。”
“什么?”源氏不解。
“逗女孩儿开心啊。”宋哈娜直言不讳,源氏又觉得耳朵根有点热热的了。
“真期待啊。”宋哈娜撑在机甲上望着天。
“期待认识麦克雷?”
“谁说麦克雷啦?我是说任务!”
“哦…”

“今天很开心,谢谢啦。”临分别的时候宋哈娜这么对源氏说。
“我也是。”“什么?”宋哈娜没听清。
“没什么。”
“切,我说啊源氏。”宋哈娜凑到源氏跟前,吓了他一跳,他又闻到宋哈娜头发上的淡香了。
“任务完成后,答应我一个要求吧。”
“什么要求?”
“让我看看你的脸。”宋哈娜拿手指指了指源氏的面罩。
“…”
“哈哈哈哈!就这么愉快的决定咯!”不给源氏拒绝的机会,宋哈娜一溜烟就消失在拐角处,留下源氏一个人僵在原地。

“再过一遍任务内容,首先…”“知道了老爹,你真啰嗦。”宋哈娜打断莫里森,办了张鬼脸就到暗影的门口等源氏了。任务并不难,只是去日本盗取岛田家的一份文件罢了,宋哈娜则是去给源氏打掩护的。
“可真没意思…”宋哈娜正嘀嘀咕咕,门“唰”的一下打开了,吓了她一跳。
“走吧。”源氏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坐在直升机里,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螺旋桨的声音很大,即使说话也听不真切。不知道怎么的,宋哈娜觉得今天的源氏尤其低落,没什么精神似的。她拿手肘撞了撞源氏,用口型作出“你怎么了”的字样,源氏摇了摇头,无论怎么问,都是如此,宋哈娜只好作罢。
宋哈娜的机甲已经先一步运送过去了,以防万一。两人一下飞机,宋哈娜便站在源氏面前,无论源氏往哪边走,宋哈娜都堵着他得去路,源氏无奈:“你干嘛。”“终于开口了哦?”宋哈娜叹了口气,“你怎么回事?”
“没事。”“又来了!”宋哈娜不依不饶,一定要源氏说出个所以然来,再这么下去,别说任务了,他们连走出这个停机坪都是个问题,源氏只好告诉宋哈娜,这儿是他的故乡。
“你是日本人?可是你的英文…”然后想了想自己也是个韩国人半斤对八两,只得讪讪地笑了两声。
“那你应该高兴啊,难得能够回来。”
“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源氏说,“知道为什么选我吗,因为,岛田城,那曾是我生活过的地方。”宋哈娜不由得睁大了眼睛,“这么说…”“岛田源氏,我过去的名字。”源氏毫不在意的顺着宋哈娜的话音接下去,就像在诉说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走吧,边走边说。”
宋哈娜一路上听着源氏给她讲述自己的过去,心里五味杂陈很不是滋味,自己本不该这样追问的,把他结痂的伤疤再一次剖开。相比起自己来说,真的幸福太多了,虽然妈妈总是因为她不务正业而争吵,可她还是对自己很好很好,爸爸也偷偷告诉过她,每次自己夺冠之后,妈妈有多么骄傲。想到这些,宋哈娜不由得眼睛红红,一声不吭的跟在源氏身后,泪水在眼眶里转悠,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也看不清前面的路。
源氏半天也不见宋哈娜跟上来,转身想叫她,就被宋哈娜头也不抬的撞个正着。感受到胸腔上的点点湿润,源氏苦笑出声:“明明该难过的是我,你怎么哭了。”
“灰尘吹进眼睛了而已!”源氏任由宋哈娜靠着自己,也不说话。这些事情再一次翻出来还是会令他倒吸一口凉气,喉头哽痛。
源氏却是没有告诉宋哈娜,让自己变成这样的,是自己的亲生哥哥。
“…不管怎么说,也不该是这样的…”宋哈娜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又因为埋着脸而变得有些含糊不清。
“谁知道呢,兴许是因为财产吧。”
“你不是岛田家的继承人之一吗?”
“是啊。”源氏半晌没说话,宋哈娜抬起头看他望着远处,随即又低下头看着宋哈娜,“花子。”
“你说什么?”宋哈娜不解。
“我说,你这个样子,很像我以前养的一只猫,叫'花子'。”
“混蛋!”
“哈哈。”

为了不引人注意,两人都换了身服装容貌也略微改动了一番,即便如此源氏还是会收到很多人的目光。
“妈妈,那个人看上去好奇怪哦。”在经过一家冰淇淋店的时候,宋哈娜听到这样一句话,她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小孩子有些怯的往他身旁的女性身后躲。
“不要指指点点…好了快走!”年轻的女子用手拉住孩子神情也有些不自然。宋哈娜看了看身侧的源氏,还是走上前去,对方忙把孩子挡在身后,有些紧张的看着她:“你要干什么!”
宋哈娜笑了笑也不理会,蹲在小男孩面前,“那个大哥哥不是坏人哦,他是因为受了伤才这样的,”宋哈娜趁他愣神的机会摸了摸他的头,“比你还大一点的时候,大概这么高,”宋哈娜拿手比了比,“他就已经帮助了很多和你一班的小朋友啦,也因此受了很多很多伤。”装备在锁骨处的语言转换装置直接将她的话语转换成流利而地道的日语。
“那些伤口都是男子汉的象征哦!”宋哈娜继续说着,“所以你以后可不能这样躲在妈妈身后了哦,你得站出来保护妈妈,知道了吗?”说完掏出一颗糖果递给他,笑眯眯的告诉他这是那个哥哥给他的,希望他也能成为一个男子汉,小男孩眼巴巴的看着糖果,又看了看他的妈妈,得到妈妈的准许之后,才喜滋滋的收下了。
年轻的妈妈对着宋哈娜点了点头,牵着小男孩快步的离开了,宋哈娜对着他们的背影摆了摆手,这才走回源氏身边。
“反正也是会丢掉的吧。”源氏闷声说道,“你做的这些都是多余的。”
“谁知道呢。”宋哈娜背着手斜着头看他,眼神里的光芒明晃晃的,犹如炙热的丝线贯穿了源氏的心。他无法直视她的眼睛了,感觉再多看一秒,自己也要燃烧起来。源氏轻咳了一声,用以掩饰内心的波动:“时间不早了,做准备吧。”
宋哈娜也不拆穿,笑嘻嘻的跟上去,心情好得不得了。

离岛田家的宴会还有几个小时,众所周知参加宴会必不可少的便是西装礼服了,宋哈娜便美其名曰拉着源氏一家店一家店的逛起来。虽说人类与智械并不是不可以在一起,人们却还是会有些难以接受。这已经是第七家了,源氏终于忍受不住店员的目光想要逃离,被宋哈娜一把抓了回来。宋哈娜对店员报以歉意的微笑:“第一次被带出来逛街,有些害羞呢。”店员一副释然的样子让源氏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虽说半人半机械,身材却是极好的,不一会儿便西装革履的站在宋哈娜面前了,说不出的忸怩。
“不错,就这套了。”宋哈娜不住地点头,好像相当满意。在此之前源氏已经试穿了好几套了,在他看来并没有多大区别仍是被“女伴”各种挑剔,这下终于解脱了,忙不迭想脱下,却是被一句“就这样挺好的”给堵了回来,只好作罢。
接着便是给自己挑一身合适的礼服了,宋哈娜左一套,右一套,询问源氏也只有一句“都好”,气的她大骂源氏“直男癌”,店员则是在一旁偷笑。最终,她选了一条米白色的,长度刚好到膝盖上半寸,优美的小腿曲线勾的人浮想翩翩。从肩膀到胸口是薄纱样式的,胸口至裙边上有丝丝缕缕的银线,犹如散开的流星雨。腰间一条黑色缎带,缎带上镶嵌着颗颗钻石,还不规则的点缀着几颗珍珠,后背镂空,白皙的皮肤就像一块不经雕琢的璞玉,礼服映衬的刚刚好,可爱又不失妩媚。
源氏承认他被这身装扮惊艳到了,一直觉得宋哈娜还只是个青春期少女的他,第一次开始正视被外表掩饰的本真——
“真美。”他由衷的脱口而出。
宋哈娜本就因害羞而沾染绯色的脸变得更加灼热了,后背与空气接触的地方凉嗖嗖的,与脸上的温度相比真是种煎熬,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少取笑我了。”“我说真的。”两个人四目相接,空气都变得粉红了,气氛无限暧昧。
“真相配呀。”店员忍不住出声,两人都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谁也没有解释他们并不是情侣这件事。
将衣服包好递给源氏,店员笑盈盈的送他们出去,还不忘留下一句“欢迎下次再来”,她不知道的是,也许没机会再来了。

夜幕缓缓降临,源氏与宋哈娜挽手站在红毯前,宋哈娜深吸一口气,两人对视了一眼便朝着门口的迎宾人员走去。
“黑泽小姐,赤羽先生,里边请。”工作人员看过他们实现准备好的请帖后,作了“请”的姿势。走过长廊,便是宴会厅了,各色身着华服的人们正在三两盘谈着,中间的长桌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吃食,分外精致。人说正在没落的岛田城,其内部还是相当辉煌的。
“我去了。”源氏在宋哈娜耳边轻言。
“知道了。”宋哈娜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那堆放整齐的美味吃食。

趁着宾客还未到齐,源氏悄然从大厅另一边溜出,一路摸上二楼,文件就在半藏的房间里。一回到这个地方,儿时的记忆也接踵而至,仿佛昨日还在树枝上捉鸟,而半藏就站在那棵樱树下望着他,一片樱花瓣正落在他的眉宇间。再眨眼时,源氏看到了一片妖冶的红光,染的樱花的花瓣也变得暗红一片,那是他自己的血,在半藏的刀下绽放的模样。
半藏此时不可能在这里他很清楚,迎接完贵宾之后,还会有例行的演说。源氏推开房门,一如既往的简易整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还有一张矮几,上面放着还在幽幽往外冒着热气的茶盏,墙壁上只有一个老式摆钟和一张已经非常老旧弓。
不愧是半藏。
源氏的心里冒出这么一句话。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竟意外的连锁都没有,于是他非常顺利的将所需要的资料转入USB中。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的跳动着,钟摆也在滴答滴答的响个不停,他站在房间中一动不动,不是没有想过万一碰上半藏会是什么情形。兴许是给他一刀,又或是说上一句别来无恙,最有可能的结果是半藏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谁。想到这里源氏突然觉得喉咙处有一个石头块梗在那儿,酸涩异常,这么些年待在暗影,一开始的仇恨早就被那些亲手了结之人的血液冻得麻木。
源氏拔下USB,准备去找宋哈娜汇合,门廊处响起了脚步声——是半藏。
也只有可能是他,此时闪出去已是来不及,源氏快速的将电脑恢复成来时的样子,正想躲进衣柜里,却在一转身之时发现了墙边的一处暗门——那是他少年时期偷偷命人凿出来的,每次父亲大发雷霆的时候,他都借着这道暗门躲进半藏的房间里,因为父亲,从来就不会去搜他的房间。半藏也知道,只是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想也没想,源氏迅速拉开暗门,钻了进去,现在的体型虽有些挤,好在勉强能够通过。刚关上门,门口的门就被打开了,源氏屏住呼吸没有移动,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动静。是茶水的声音,半藏端起茶盏小酌了一口,然后走到书桌前,手刚一触碰到电脑,又站起身,转而走到衣柜前,一把打开柜门,源氏心想一定是电脑的温度不对引起了半藏的疑心。
接着,半藏将视线转到暗门上,驻足,心下有一丝犹豫,那是只有源氏才知道的地方,可源氏已经…想到这里半藏皱了皱眉,思虑再三,还是准备弯下身拉开一探究竟,手刚放到门边,廊上响起一道陌生男音:“家主,时间到了。”
这道声音打断了半藏,他沉默了两秒,终是直起身,“我马上过去。”“是。”临走之前,半藏又细细的看了看那道暗门,叹了一口气,随后传来大门被打开再关上的声响。
又在暗道里呆了些时候,确定对方已经走远,源氏这才回到半藏的房间中,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弓,这才返回宴会厅中。宋哈娜站在大厅的一角,正端着餐盘一脸尴尬的笑着和旁边的男人搭话,因为是背对着的,源氏看不到男人的模样。没来由的,源氏觉得有一股气流从腹腔一直涌上胸腔,最后直灌进大脑里,这令他有些不爽。他快步朝着宋哈娜走去,宋哈娜也已经眼尖的望见了源氏,眼神里都充斥着“快来救我”这四个字。
源氏了然,绕过那个男人伸手搂住宋哈娜的腰,将她往自己身上一带,假装没有看到面前人,“我回来了。”
“你这家伙…!”眼前的男人显然对于快要到手的“肥羊”落入别人之口有些恼火,却还是要摆出优雅绅士的一面。宋哈娜也被这份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推开,却被搂得更紧,只好作罢,脸红扑扑的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食物。在其他人眼中真是别样娇羞。
源氏一直看着宋哈娜的脸,听到对方的问候才抬起头直视他:“娜娜,这是谁?”源氏叫着宋哈娜的假名,眼神虽对着对方,却是在询问宋哈娜,这让对方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未等宋哈娜反应过来抢先一步开口。
“噢,”源氏莞尔,“幸会。但是下次,请不要趁我不在来勾搭我的女伴,她也许不在意,可我会。”说罢甩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也不接递过来的名片便搂着宋哈娜离开。周围传来阵阵窃笑,那人自觉面子挂不住,一甩手愤愤的消失在人群之中。
被源氏搂着的宋哈娜,抬着头望着源氏弧线优美的下巴,突然就笑出了声。
“笑什么。”
“唔…就是觉得你那番话,简直Man透了。”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远离了宴会,将喧嚣都甩在身后,走入了一片寂静的院落。周围的樱花开的正好,风一吹就洋洋洒洒的打着旋儿落下,配上高悬的清冷明月,说不出的静谧美好。宋哈娜随手将餐盘放在回廊的一角,率先踏入院落当中,张开双臂迎接满怀清香,一片花瓣幽幽的落在她的发间。源氏跟上她,将那片花瓣摘下,也不说话。
宋哈娜睁开双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源氏,抬手抚上他的脸,“现在任务也算完成了,还记得我说的吗。”
“不记得了。”源氏难得的开着玩笑。
“那可不行,你答应我的。”说罢就要去找面罩的接口。
源氏一下抓住了宋哈娜的手,静静地覆盖着那双小手,“我可不记得有答应过你什么。”
“你想耍赖么!”
“不赖。”说完源氏引着宋哈娜的手,找到机关处,“咔哒”一声,面罩便脱落了下来。宋哈娜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脸,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被这般画面弄得想流泪——那是一张非常帅气的脸,高而挺的鼻梁,就像那打磨好的刀刃;上唇比下唇略薄,嘴角有一点上扬,唇色有一点深,更有一种神秘感。这样一张姣好的容貌,却遍布着如沟壑一般的伤痕。
宋哈娜颤抖着双手,一点点的摩挲过每一道伤疤,眼睛里又有水光在蔓延。
“疼吗。”
“已经不疼了。”源氏勾了勾嘴角很是淡然。
那就是疼过了,想想也是,怎么会不疼呢。宋哈娜想到自己十六岁那年从楼梯上滚下去的事,当时因为下意识用手护住脸,以至于手臂还有腿上都擦掉了好大一块皮而血流不止,妈妈为此责骂了她好久,眼睛里却盛满了关切还泛着微微的红意,紧紧的搂着她,以至于她笑了出来又被说成是“没心没肺”。
不过是破了块皮,也是疼的不行。
学着那时候母亲对她所做的,宋哈娜踮着脚尖抱住了源氏,感受到怀中的人身体一僵,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离开这里吧,别再回来了。”话语中已然带着哭腔。
这是第几次,因为自己而哭泣了呢。源氏犹豫再三还是回抱住宋哈娜,一颗心也变得柔软——
“好。”对她说,也对自己说。

“比预期的还要顺利呢,干得不错。”莫里森看了看报告夸了夸宋哈娜,“跟源氏搭档感觉怎么样?”
宋哈娜想到发生的种种,源氏搂着她,她抱了源氏,还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脸“腾”的一下就涨得绯红,惹来莫里森一脸莫名。
“鉴于你的表现,给你放个假吧,”又摸着下巴喃喃道,“正好也要到情人节了呢…哈娜想好怎么过了吗?”
莫里森这句话无疑是一个深水炸弹,宋哈娜一边摆手一边红着脸结结巴巴的大喊,“我…我我才没…没没没喜欢他呢!”
“什么?我是问你这个假期准备怎么过…喜欢他?你在说什…”莫里森还在琢磨宋哈娜的话中的含义,宋哈娜便丢下一句“打扰了”夺门而出。
自己在说什么呢…宋哈娜钻在机甲里用手臂遮住双眼,明明不想去想却一而再的冒出那个人的脸。那时的场景如回放一般的重复播放,总能惹得心脏不规律的跳动。
这就是…喜欢吗。不知道想了多久,宋哈娜竟然睡着了,她是被一阵敲打声叫醒的,揉着眼角宋哈娜撑坐起来,然后——她看到了梦里那张脸。
源氏招了招手,宋哈娜以为自己还在梦中,又躺了下去。
源氏透着机甲的反光都能看出自己眼中的无奈和藏不住的笑意了,没好气的又敲了敲机甲。宋哈娜又坐了起来:“怎么还是这个梦…”
“这不是梦。”
“不是梦…”宋哈娜呢喃着,脑子瞬间清醒:不是梦?!那这么说…站在那的就是…宋哈娜一下子慌张的找不着北,腿也磕在了操纵杆上,眼泪花“唰”的就跳脱出了眼眶。
“呜…好痛…”宋哈娜揉着腿打开了机舱,一瘸一拐的爬下去,一个脚滑差点坐地上,源氏眼疾手快的扶了一把这才避免一场灾难。宋哈娜不敢直视源氏的脸,心跳加速的仿佛要炸裂开来了。
“你…你怎么来了。”宋哈娜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刚从莫里森那儿出来…想来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打算。是他告诉我你可能在这。”“什么?”源氏用手挠了挠头,“就是这个休息日…如果你没安排的话,要不要出去逛逛…”随后又补上一句,“有的话就算了…”“没有!”宋哈娜突然打断他,声音之大令源氏一愣。
“呃…我是说,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吧,我没安排。”宋哈娜想给自己一巴掌,条件反射喊出“没有”只好这么给自己打圆场。
“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对这儿可不熟,你决定吧。”
“那,决定好了我再告诉你,”源氏斟酌了一会儿说道,“手机。”
宋哈娜有些木讷的掏出手机递了过去,源氏输入了些什么又递了回来。
“电话,我存进去了,晚上联系你。”
“嗯…好。”
天色也不早了,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告别源氏之后,宋哈娜一路上都有些忐忑,准确来说是雀跃,克制不住的好心情在脸上绽放,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我说什么来着?愿赌服输!”一走进休息室就看见莉娜手舞足蹈的和一个没见过的卷发男子说着话。
“喏,五十美元。”卷发男子一脸不情愿。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宋哈娜问。
“我们在赌。”莉娜笑的一脸奸诈。
“赌什么?”
“呼呼…赌源氏到底成了没有!”莉娜直勾勾的看着宋哈娜,眨着眼睛。
宋哈娜一开始还没有领会她的意思:“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成没成?”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哈娜,当然是你跟源氏这件事啦!看你这满脸春风得意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赌赢了!”莉娜指着宋哈娜的鼻尖,然后看着她的脸由青转白又转红。
“什么跟什么啊…!只是答应出去玩而已呀!”
“哦吼?这不就是约会吗!”莉娜到处乱窜,宋哈娜简直拿她没办法。
“她就是这个德行,全当耳旁风就好了。”卷发男子走过来拍了拍宋哈娜的肩膀。
“噢,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杰西·麦克雷,杰西或是麦克雷或是'那个牛仔'或是'烟鬼'随便叫就好啦。”
“闭上你的嘴吧。”麦克雷顺手掏了只雪茄出来,又在看到安吉拉的瞬间将烟灭了。
“哦吼,杰西的死穴出现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随后向宋哈娜压了压牛仔帽便向着安吉拉走去。
“原来他就是麦克雷啊。”宋哈娜在心里嘀咕着,果真如源氏所言,不折不扣的“牛仔痞子”。

晚饭过后各回各“家”,宋哈娜在床上躺一会儿就把手机拿出来看看,又怕突然收到信息而丢在一旁,可是内心的期待又无法驱散,索性起身去洗澡了。
源氏同样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思忖着宋哈娜此时在干什么,发信息是否合适。短信删了又写,始终按不下发送键,源氏为自己这一刻的懦弱感到无力。他有咨询过麦克雷,和女生出去玩去哪里比较好,麦克雷也很仗义的给出了很多建议,当然“带去酒吧灌醉然后找一家酒店”什么的话题以源氏将刀架在麦克雷脖子上结束。
他决定先去游乐园,女孩子应该都很喜欢这种地方才对;接着吃午饭下午再去电影院,至于看什么按对方的喜好来就好了,紧挨着电影院的商业街上还有一家人气很高的游戏厅…源氏想去很久了,只是不知道宋哈娜会不会介意。已经九点半了,他已经顶着手机信息编辑界面四十分钟了,再晚一点宋哈娜就该睡了吧,心一横,源氏闭着眼摁下了发送。
宋哈娜正在吹头发,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吓得她手一抖,该来的总是会来的。看着源氏发来的信息,宋哈娜笑了——
“游乐园?这呆子,没想到还挺少女心的呢。电影啊…最近正好有一部想看呢…”宋哈娜已经开始幻想两人手牵手的样子了。
“呸呸呸,想什么呢!”宋哈娜猛拍自己的脑门。望着镜子中那个笑的一脸娇羞的人,不是自己又是谁呢。
“这就是喜欢吗…”宋哈娜摸着胸口感受着心跳,“我喜欢上这个家伙了吗…”
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之后,那种紧张的心情反倒轻了不少。源氏,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毕竟他约她了,还是在临近情人节的时候…这样想不多想都难。
宋哈娜编辑了一个“听你的”就发过去了,然后捧着脸在床上滚来滚去,这句话怎么看都很令人害羞啊。
源氏承认自己被这三个字撩拨到了,他将这条短信保存了起来,还设置了私密权限,这才躺下休息。
宋哈娜则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真希望明天快点到来啊。”她忍不住的这般想。

宋哈娜醒的异常早,梳妆打理好,拿了块三明治就准备去大门口等源氏。
然后就发现源氏已经在那儿了,再然后,宋哈娜叼着三明治一蹦一跳的蠢样就被看了个干净。
“你…你来的真早。”宋哈娜三口并作两口的将三明治咽下了肚,尴尬的对源氏说道。
“晨练后就过来了。”即使话比以前多了很多,源氏仍是如此的言简意赅。
最令人惊奇的是,源氏弄来了一辆机车,宋哈娜注意到的时候,他正交叉着双腿靠在车上,帅的宋哈娜直冒粉红泡泡。
“你还有辆机车!”
“算是以前的一点爱好吧,”源氏把头盔递给宋哈娜,“上来吧。”
两人今天都换上了便服,源氏身上是黑色夹克,配上一条休闲运动裤,与机车搭在一起,帅气而神秘;宋哈娜则是粉色牛仔外套配上短裙,及膝袜是粉白相间的,整个人洋溢着青春可爱的气息。
坐在源氏身后的宋哈娜不知道自己的手应该往哪儿放,抓着座位的边缘又觉得自己随时会掉下去,又不敢贸然的去搂身前人的腰,只有心脏在噗通噗通的乱跳。
“抱着我。”源氏头也没回的说。
“噢…呀!”宋哈娜刚把手放在源氏的腰侧,只听着一声轰鸣,机车前轮竟然抬了起来,又重重的落下,飞速向前冲去,吓得宋哈娜一声惊叫下意识搂紧了源氏,眼睛也不敢睁开。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宋哈娜靠在源氏身上,感受到了从他胸膛传来的心跳。
宋哈娜坦然了,原来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慌张的要命。
再睁眼时,游乐园大门已静在眼前,她竟然睡着了。宋哈娜不知道的是,为此源氏还降低了车速。明明不是节假日,人却是不少,大多是出双入对的年轻人,不过也有一些带小孩来的父母亲。
源氏将机车停好就去买票了,不时引来女孩子侧目,这让宋哈娜有些吃味。
“看不出来你还挺招女生喜欢的嘛。”宋哈娜幽幽的丢下这么句话。
“嗯?”源氏环顾了四周,“彼此彼此。”
“哈?我怎么可能招女孩子喜欢。你看见她们的眼神了吗,要吃了我似的。”宋哈娜没好气的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石。
源氏递了一杯冷饮给她,趁她咬吸管的时候把她的右手揣进了兜里:“现在,你该看看那些男生是怎么看我的了。”
宋哈娜不知道那些男生怎么看他的,她只是傻呆呆的盯着源氏的眼睛,就像看着极夜里的星光移不开视线,手上的温度一直传过四肢百骸,脑子里“嗡”的一声响,那根弦便断了。这家伙所做的一切像故意又似无意,却刚好触动她的心。
假装没有听到源氏说的话,宋哈娜继续咬着吸管转悠着脑袋四处张望:“那个!”源氏顺着宋哈娜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海盗船。然后是云霄飞车,大摆锤,跳楼机…
玩过一系列刺激的东西之后,宋哈娜在摩天轮面前站住了脚:“果然还是不能少了这个呢。”
白天的氛围总是不及夜晚来的好,摩天轮缓慢的上升着,两人对坐着相对无言,宋哈娜偏着头望向窗外,看着人群一点一点变得渺小,而源氏正在看着她。侧着头的她,刚好能看到曲线优美的脖颈,锁骨在头发丝的阻挠下忽隐忽现,然后是姣好的唇形,不自觉的微微翕动,挺翘的鼻梁,小巧的鼻尖就像在很远处翻转过来的富士山,在暖阳的映照下闪着光。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翩飞,微微浮游的细尘也像那精灵撒下的粉末了。
摩天轮还在上升,马上就要到达最高点了。
“呐,我说,”宋哈娜撑在扶手上突然开口,“传说一起坐摩天轮的恋人最终会以分手告终,但当摩天轮达到最高点时如果与恋人亲吻就会永远一直走下去。”
源氏的身体蓦然一僵:“是…是吗…”
“你想不想,亲我一下?”宋哈娜声音平静的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话,抓着扶手的手却不由得紧了紧。
源氏睁大了眼睛,宋哈娜的话语在脑子里被无限放大,嗡嗡作响。在这狭小空间内,时间也被无限放慢,唯一能够听到的是那振聋发聩的鼓点——他自己的心跳。 犹如没有点油的机械,在这时间的洪流中,源氏一步步的向其靠近,他伸出手,试探般的触碰,然后,以这无尽的时间化作绵长而柔软的一吻,落在她的唇,正如她期望的。
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是宋哈娜闭着眼睛呼吸有些急促,因缺氧而微微泛红的脸。睫毛一颤一颤的,彰显出内心的忐忑,手却仍是揪住源氏的肩头不撒手。
源氏放开宋哈娜,看着她有些犹豫着睁开双眼,眼神里闪烁着迷离。源氏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你这个眼神,会让人想要犯罪的。”
“咦?那你尽管来好啦,”宋哈娜没好气的拍开还在蹂躏她头发的手,“吻技这么熟练,说说看,你都亲过多少女孩子了?”
“这个…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切,”宋哈娜挑着眉头手臂交叉直视着源氏,“你眼神躲闪了吧?嗯?我看到了!”
宋哈娜假装抹眼角一副委屈巴巴的小媳妇模样:“可怜人家还是初吻…”
源氏拿她没办法:“那你说,要我怎么补偿你?”
“那,”宋哈娜眨巴着眼睛指着自己的嘴唇,“再亲我一下吧。”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趁着时间还早两人手牵着手去到电影院,看了一部几十年前的老电影。
“哇,唐尼可太帅啦!我果然还是最喜欢钢铁侠了呢。”从电影出来宋哈娜便大呼小叫的,口中还叫着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因为激动两条细长的眉毛随着话语的起伏而抖个不停。
“不敢苟同。”源氏不以为然,“我才是那个真正意义上拯救世界的人。”
“那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
“嗯…那是偶像,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宋哈娜伸出食指在源氏面前晃悠,“而你,就在我身边,伸手就能碰到。”
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锋转变打了个措手不及,源氏的小别扭就此烟消云散,不禁莞尔:“你真的很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当然是,”源氏故意停顿凑到宋哈娜耳边,“跟以前那些女孩子咯。”
“岛田源氏!”
女孩愤怒的喊出男孩的名字,惊的电线杆上的乌鸦都慌忙的扑打着翅膀,嘶哑的叫声此起彼伏。男孩笑着向着远处跑去,用着那不快不慢的速度,然后背对着夕阳张开双臂,将女孩迎到怀里,笑嘻嘻的安抚。霞光就像一副延伸开来的巨大羽翼,将他们紧裹在一起,随即又灰了下去,如火焰消散的弥留之际,也迫使他人分离。
他们该抱的更久一点的。

夜幕的来临并没有减少街上的行人,霓虹灯争先恐后的闪烁起来,街道顿时沾染了不同的氛围。小商贩们也一个接一个的冒了出来,反倒更加热闹。
源氏领着宋哈娜沿着街角走,那样人流会少一些。和宋哈娜在一起的时候,源氏才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没事就逃学邀三两好友去游戏厅打游戏,带人拉学校的电闸,直呼班主任名字,掀女孩裙子,和隔壁学校约架的自己,即使被半藏训斥,仍满脸笑意的自己。
七拐八拐来到一家喧嚣的店面跟前,似乎目的地就是这了。
“游戏厅?”宋哈娜语调有些怪异。
“不喜欢?”源氏的内心有些忐忑了。
“不是不是…应该说…太怀念了。”说罢宋哈娜率先推门走了进去。里面人声鼎沸,源氏交了费用,一回头已经找不到宋哈娜的人影了。
宋哈娜坐在一台机器前,马上就进入了状态,这些,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了。很快,她就吸引了一大片的人群来围观,源氏好不容易扒开人群,看着屏幕上显示的胜利字样,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
“那是自然,”宋哈娜一脸得意,“我可是专业的。”
“你是宋哈娜对吧!那个职业选手!”一旁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冒出这么个声音,本还没会过神来的人们一下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源氏直接被挤了出去。既然被认出来了,宋哈娜也就很大方的承认了,还和不少人合了影。
源氏就在一边沉默的看着,他想不通为何自己的小女朋友突然出了名似的,自己反倒像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路人了。好不容易结束了,宋哈娜跟大家招着手这才走到源氏身边,看着她开心的样子,源氏也不好发作,只得闷着声说:“你还挺受欢迎的。”
“我以前是个职业选手来着,”宋哈娜戳了戳源氏的脸,“还拿过不少奖呢,然后加入了…这个之后,就退役了。”
“想你也不可能知道啦。”
“本来是我自己想来,一路上还很忐忑呢,怕你不喜欢。结果你倒是开心了,我可郁闷了。”源氏刮了一下宋哈娜的鼻尖。
“这么说,你还是个游戏迷?”
“算是吧。”源氏打马虎眼。
“来一局?”宋哈娜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源氏拒绝再三还是敌不过宋哈娜撒娇耍泼,只得无奈的坐在游戏机前,结局当然是惨败。


“知道吗,在这样的夜晚,总觉得应该发生点什么。”宋哈娜蹦蹦跳跳往前走,不时的说些不着调的话。这一整天都很完美,除了中途出了点小插曲——游乐园里小孩子难免打闹,手机也因碰撞而不小心飞了出去,好心的陌生人帮忙捡了回来,还好没摔坏,所以也就不算什么了。
两人从游戏厅出来后已经很晚了,街上的人也散去大半,有些清冷。
“滴——”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在这安静的街上显得有些刺耳,也吓了宋哈娜一跳。
“哈?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耶!好吧好吧好吧,别再啰嗦了老爹,我知道了!去就可以了吧?”
“什么事?”等宋哈娜气呼呼的挂断电话,源氏才问道。
“任务啦。”宋哈娜没好气的回答。
“这个时候?”
“对吧?你也觉得奇怪对吧?结果告诉我叫我去取个什么东西,有什么不能明天吗!真是!”宋哈娜真是百般不乐意,给这一天画上句号的竟然是一道临时任务?这算什么事嘛!
“算了,没办法的事了,走吧。”源氏显得一脸淡定。
“就这样?你都不打算安慰我一下?”
“知道了,乖。”
“就好像一语成谶一样!”宋哈娜双手使劲的握拳,用以表达她最后的倔强。
“好了好了,乖。”源氏知道她在说什么。
“反倒更气了!”

走进一条昏暗的小巷子,这是个风口,吹的人凉嗖嗖的,宋哈娜还穿着短裙一时间有些抖。
“就是这了。”宋哈娜推开一扇生了锈的铁门,“嘎吱”的声音就像老太太的嘶叫。
这是一间堆放了许多杂物的仓库,还有人随手扔进来的垃圾,和被风吹来的女性内衣,大概。两人四处查看,总算是在一个散发着腐烂味道的皮质沙发后面发现了一个小黑盒。宋哈娜伸手去捡,门却突然关上了,源氏下意识想要去摸腰间的刀,忽然想起今天早晨将其放在房间的刀架上了。这就有些棘手了,大门是老式的铁门,厚度非比寻常,想要破开绝非易事,何况自己手无寸铁。
源氏小心的靠在门边,听着外面的动静,可惜门太厚了什么也没听到。这么重的门,风是决计不可能吹动的,那么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人为。可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除了他们这种有目的的人才会来的地方,谁会没事往这种地方跑还“顺手”关上了他们唯一的出口?源氏不相信巧合,换句话说,这是用巧合无法解释的事情。
越是思索,源氏的眉头皱的越紧,对方是谁,又有什么目的,甚至如何找我到这儿来的,一时还理不出头绪。这里四处密不透风,窗户被焊死了,也就是说,这里是一个牢笼,用来囚禁他们的,牢笼。不管对方如何做到的,但他们确实是做到了,由于是密闭的环境,氧气也是个难题,对方即使不做任何事,仅凭氧气这一点,就能够耗死他们。
宋哈娜拿着小黑盒走到源氏身旁,也不说话,这种境况,傻子都察觉得到事情不对劲。
“联系过莫里森长官了吗,”源氏小声的出声,“保持匀速的呼吸,节约氧气。”
“联系不上,”宋哈娜摇了摇头,“这里的信号似乎被屏蔽了。”
“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了。”源氏的眉头不曾舒展,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滋——” 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电流声打断了源氏的思绪,等待了片刻,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这才寻着声音摸了过去:是一个对讲机。
深吸口气,源氏按下了接收按钮:“说吧,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笑,那笑声因为变声的缘故变得厚重,“是你们盗走了文件。”
这话语里没有一丝试探,有的只是轻描淡写,仿佛在诉说今天天气晴朗,空气质量良好一般简单。
“你是岛田家的人。”源氏的喉咙有些紧,被变声器所遮掩,源氏无法确定那头的人是否就是…
“我喜欢诚实的人。”
“你想怎么样。”
“尽管你的诚实为你加了分,”那人继续说着,“但你知道吗,偷偷摸摸可谈不上武士精神。”
“所以,”他特意停顿,“你将为此而付出代价。”
谈到代价的时候,他的嗓音变得有些颤抖,然后便听到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东西可以给你,”源氏沉声说道,“放这个姑娘离开。”
“看来,还是我高估了你。”对方的声音传来些许惋惜。
“那东西本就是我故意放在那的,电话也是我打的。”
“但那的确是老…莫里森的声音没有错…”宋哈娜忍不住争辩,“你到底干了什么?!”
“小姑娘,怪只怪你们的长官太多抛头露面的机会了,想要模拟他的声音并不难。想想看,如果是任务,他怎么会用手机通知你?”他好心的解释了一番,成功的让宋哈娜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手机…”宋哈娜白着脸自言自语,“难道是那时候…!”
“Bingo。”
“卑鄙!”
“这不算什么的,是你的警惕性太低了。你如此有名,就该更加小心谨慎才是。”
“你到底要怎么样。”源氏打断他。
“那我们重新说回代价,”他故作高深的缓缓说道,“因为你们,我们损失不可谓不重,因为那份文件,你们捣毁了我们好几个重要的基业,这笔账,当然要好好算算。”
“知道吗,即使我就这样放任你们,你们也活不过太阳东升。”他轻笑两声。
“可我要你们体会更深的绝望,”他说,“知道什么是绝望中的绝望吗,就是让你看到一丝希望心理感受到莫大宽慰的同时,将这一丝希望生生掐灭。”
暗道一声不妙,源氏沉住气仍是默不作声。
“这间仓库的下面,埋着炸药。”
“而你们手里的黑盒中就装着遥控和这扇大门的钥匙。现在已经开始计时了,若你们能破解这个盒子的密码,你们可以活着离开,反之——”他不再言语,结果一目了然。
“享受这段地狱旅程吧。”至此,对讲机彻底没了生息,对方已经掐断了通话,留给他们的时间正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源氏开始审视这个黑盒子,这是用特殊金属制造的,外力根本无法将其破坏,好在锁只是一个普通的六位数的密码。尽管只是简简单单的数字,可六位数的组合实在太多了,一个个试是不可能的。
“我们…该怎么办…”宋哈娜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在试着镇静下来,可她毕竟还是个小姑娘。
源氏试了试半藏的生日,自己的生日,以及所有能够想起来的有着特殊意义的数字,却都不对。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了,他们不知道对方是在什么时候启动的定时炸弹,也许下一秒就会爆炸。
“哈娜,”源氏停下手里的动作认真的看着她,“我们两个至少要有一个人或者出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昏暗的空间里宋哈娜看不清源氏的表情,但她知道源氏接下来说的话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所以,死亡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就像他们说的,我是个半人半机械的…'东西',根本不算是个真正的人。”源氏说道。
“不是这样的,”宋哈娜摸索着抓住了源氏的手,“不是这样的。”
“宋哈娜!你听我说,”源氏打断宋哈娜的话语,“原本我也坦然的想,也许把自己当成一个工具会好受的多,直到,我遇见了你。”
“只有你,是特别的。多傻的姑娘啊,竟会为我这样的人流泪,”源氏笑了笑,“即使有可能死在这里我却仍然觉得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我们能够活着离开的,我不许你放弃!”宋哈娜握紧了源氏的手,额头抵在源氏的护额上,那股子冰凉刺激的她双眼发涨鼻头发酸,那些话听着就像是临终的告别。
“我不会放弃的,哈娜,”源氏轻声说道,抽出手搂过宋哈娜的肩头,“都会好的。”
谁都清楚这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最后他们干脆将黑盒放在一旁,相拥着靠在墙边,手机也因电量耗尽而关机了,彻底没了时间的概念。
“你说,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呢。”
“也许他们过着和我们一样的生活,只是不再有打打杀杀,彼此相安无事的继续生活着。”源氏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
“听上去还不错,”宋哈娜在源氏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希望不要有孟婆汤就好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到开心的地方甚至会笑出声。氧气渐渐也越来越稀薄,源氏让宋哈娜休息一会儿,心里却有点焦急,如果氧气不足以支撑到爆炸使得提前进入昏迷的结果便是谁也活不成,因为只有爆炸的威力才能够冲破这间仓库,这样他才有机会将宋哈娜救出去。
宋哈娜不知道源氏的打算,她的头有些晕晕乎乎的,供氧不足使得她很想睡过去。
对讲机又一次响了起来,那头的声音显得有些失望又有些不出所料的释然,“似乎是时候了。”话音刚落,地面便传来震动,天花板也簌簌的掉落,接着是大面积的裂开,源氏将宋哈娜紧紧的抱在怀中,热浪狠狠地击中源氏的背部,冲击力将他狠狠地向前推去,墙壁被瞬间挤压得破碎,源氏忍着疼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宋哈娜抛了出去。

“哈娜…哈娜醒醒…”
再睁眼已是白日,宋哈娜一时还无法适应这样的光线。安吉拉正为她包扎伤口,不过是些小的划伤,并不算多严重。
看起来我还活着,宋哈娜心想。
“安吉拉,源氏呢。”她忍不住问道。
“源氏他…”安吉拉沉默了。
“快说呀,他怎么样了…”宋哈娜一个劲的摇晃着安吉拉的手臂,“难道…他已经…”
“他还活着,”安吉拉扶住宋哈娜的手臂,“危在旦夕,但万幸还活着。”
“身体大面积烧伤,多处骨折,内脏也有一定程度的损伤,爆炸压迫了脑神经,加上左眼的眼角膜被高温破坏…但还活着。”
接下来的话宋哈娜再没有精力去分辨,她甚至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消息,脑子里滋滋作响,神经钝痛不堪,宋哈娜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宋哈娜是伴随着消毒水的味道醒过来的,环顾四周之后她意识到这是基地的医疗室,房间内并没有其他人,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扶着墙缓慢的移动。基地里很安静,感觉谁也不在,情绪就是在这般寂静中悄然回溯的,宋哈娜觉得心脏被一股无名的力量攥着,呼吸中都带着刺痛。她忽然抱头痛哭起来,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宋哈娜拼命的擦着眼泪,眼角火辣辣的疼,仍是流个不停。双腿再也无法身体的重量,只得顺着墙滑下,这是她第一次痛恨起地心引力的作用,显得自己是那么的无助和没用。
然后她去找过安吉拉,看了一眼躺在那儿的源氏。
之后的两天里,宋哈娜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没有想到她会待在MEKA机甲里,不吃不喝两天。她关闭了所有的通讯设备,即使有人找到训练场这边来,也不会有人朝机甲里看上一眼。
即便如此,宋哈娜也没有片刻安宁。大多时候她都是在睡梦里,那里有源氏也有她自己,但却不是什么温柔乡、避风港,梦境里源氏一遍又一遍的质问她,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她却能够安然的度过这一生。宋哈娜总是撕心裂肺的叫喊着——
“不是这样的,”她说,“都是我的错…”
然后满脸泪水的从梦里惊醒,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打捞上来一般。两天没有进食过的她脸色惨白,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眼睛红肿布满了血丝,眼下乌青一片。她颤抖着爬下去,没有力气的身体极度不听使唤,好似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脚下一软,整个人扑倒在地,手掌也不知蹭到哪块凸起的沙石割出了一道深口,血流不止。
这一次,再没人来扶自己一把了。
宋哈娜披头散发,步履蹒跚的朝着医疗室走去,手掌沿路都在滴着血。她出现在医疗室门口的时候着实吓了安吉拉一跳,时隔两天没见的宋哈娜竟是这幅不人不鬼的德行。
安吉拉扶着她坐到床边,好好的将伤口里的沙土清洗干净,消毒包扎好,又给她注射了生理盐水,盖好被子,才开口:“两天,跑哪去了。”
宋哈娜没出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源氏手术,宋哈娜没敢去。
安吉拉将水杯递到她嘴边,没一会儿便见了底。她静静的看着宋哈娜,见她仍没有开口的欲望,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站起身往门边走。
“他…怎么样了。”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安吉拉停下脚步,侧着身子回答说:“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很成功。”

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很成功。
那之后已经过去两个月了,宋哈娜每天都会去医疗室看望源氏,透过医疗舱。伤势过重导致修复过程也变得缓慢——她极不愿用这个词来阐述。
按照安吉拉的说法,苏醒就在这两天,以至于宋哈娜基本上是住在了医疗室里。
“你可别再睡啦。”宋哈娜歪着脑袋,用食指在医疗舱上不住的画圈,从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嘴唇上。
“知道吗,莉娜今天又闯祸了,她把美做的雕塑碰碎了。美笑的可'开心'了,但他们说,那才是最恐怖的。”
“莱耶斯离开了…麦克雷也不知去向。这话说来就长了。”
“安吉拉虽然说着'那家伙死了才好',可我看得出来,她的神情…我说不上来。”
“但圣诞节,总归是要过的呀…”
宋哈娜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说到某些地方还会弯弯嘴角。
“可是,你为什么还不醒过来呢。”说到此,宋哈娜再也藏不住满眼的疲惫,眼泪顺着悲痛溢出了眼眶,她就那样趴在医疗舱上,任凭泪水滑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干涸的泪痕扯着脸皮僵在原地,头发丝也被濡湿而贴在脸颊上。宋哈娜又静静地趴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又回头堪堪望了一眼,兀自叹口气,这才离开——现在可不是偷懒的时候。
暗影守望解散了,留下了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莱耶斯不满上头已是由来已久,为此莫里森与莱耶斯没少为此事争论,更多时候是以莱耶斯摔门而去收场。这次的叛离似是蓄谋已久,却是始料未及的事,所有人都没有任何防备。这对于守望先锋来说,损失不可估量,精锐的流失只算得上小问题,最重要的是莱耶斯卷走的一系列资料。莫里森瞒着上头,封锁了这个消息,若是被上头知晓,守望先锋是什么下场,不用想也知道。但他迟迟没有动作,或许是在观望这边的动作,只希望能持续的久一点,尽管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宋哈娜一边帮安吉拉整理医疗用品一边心不在焉,由于资料泄露,所有特工的身份便都暴露了,虽然温斯顿已经通过“雅典娜”尽快告知在外执行任务的特工们返回,但仍有些人联系不上,不免让人有些担忧。这段时间大家都不允许继续出外勤了,至少在基地里还算安全——莫里森授权启动了“雅典娜”的最高防御模式,这是只有总指挥官才能动用的最高机密。
“去看过了?”
“嗯。”
“放宽心。” 安吉拉说道。
宋哈娜不再言语,明明自己也很难过,却还要抽空去安慰她。不,安吉拉应该比她更难过才对。
一个突兀的冲击声打破了沉寂,安吉拉说了声“请进”,宋哈娜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男子,但还是比她年长稍许。
“博士…不好了…”男子说,“你…你快去医疗室…是安德鲁…他…”
不等他说完,安吉拉转身便走了出去,留下宋哈娜一个人整理。一个陌生的名字,宋哈娜没有听过。仅看来人慌乱的样子,想必是很严重的事故。也许是他的老熟人什么的,心里一定很不好受吧。
如果还有出外勤的时候,可再也不要两个人去了,宋哈娜胡乱的想着。直到最后一瓶药剂也放进了玻璃柜中,安吉拉还是没回来,宋哈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舒了口气,正欲伸个懒腰,安吉拉桌前的通讯器响了起来,犹豫了片刻,宋哈娜还是接了起来,对方没等她说话就抢先开了口,显然没意识到接通的并不是“齐格勒博士”。
“博士,那家伙…就是那个躺在医疗舱的人,他醒了…”是一个略微稚嫩的少年音。
剩下的话宋哈娜一句也没听进去,听筒被她掉在了桌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听筒那头也是一阵哀嚎。宋哈娜来不及将听筒放回原处就急匆匆的朝着医疗舱奔去,她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她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源氏说。
“喂你是谁啊,博士呢?”推开门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比宋哈娜还要矮上小半截,以及他身后已经坐起身的源氏。宋哈娜捏着拳,一步一步的往前走,然后用力的环住了源氏的头:“你还知道回来。”
少年眼镜都快要跌到地上,源氏也是身体僵硬:“你大概认错人了…我们好像从未见过。”

“你说什么?”宋哈娜对他露出一副“这一点都不好笑”的神情。
“我是说…你是新来的吗…啊,齐格勒博士。”源氏的话语在瞟到宋哈娜身后的人时被打断了,原来是那少年看情况不对举足无措之下去找来了安吉拉。
“安吉拉,”宋哈娜依旧看着源氏,“你告诉他,这一点都不好笑。”
“博士,这个姑娘…是新来的吗?”源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求助于安吉拉。
“你真的不知道她是谁?”
源氏看了看宋哈娜,脸上茫然的表情一目了然,安吉拉皱了皱眉头。
“岛田源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哈娜突如其然的爆发以及有些发红的眼眶吓了源氏一跳,他不明白自己实话实说到底做错了什么,博士的态度也有些微妙,他只得看着安吉拉,期望她能做点什么。
“哈娜,你先别急。”安吉拉说,“我要再做一次全身检查,你先到外面等一下。”
宋哈娜咬了咬嘴唇,她转身出了医疗室的大门,然后用力的关上,力道过猛连地面都仿佛抖了三抖。
“她那是什么表情…”源氏小声嘀咕心里有点异样。
“闭嘴。”
安吉拉和源氏一起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之后了,宋哈娜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安吉拉用眼神示意源氏先回去,于是他看了看坐着的女孩儿又看了看安吉拉,然后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哈娜,” 安吉拉说,“他失忆了。”

“简单来讲,他忘记了你。”
“失忆了?”宋哈娜的舌根有些酸涩,“他怎么会失忆呢…!”
“他的大脑受到了过大的冲击…失明也是因此引起的。”安吉拉解释道。
“但他记得你。”
“哈娜…”安吉拉想要整理说辞却发觉自己做不到,“他只是忘记了你。”
宋哈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中的,脑子里始终盘旋着安吉拉的话——
“他只是忘记了你。”
心里犹如缺失了一块,余下一个黑黝黝的洞,往里不住地吸,又狠命的狂涌而出,眼泪就像得到了命令般的,半点不含糊的,拼命淌。
噩梦又回来找到了她。
她梦见源氏,还有她自己,他们还在那座摩天轮上,摩天轮越升越高,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脚下踩着的地方消失了,她在尖叫中坠落,源氏还在那座摩天轮上,他在与别人相拥,她哭喊着,却只能看到源氏越来越远去的脸庞。
梦境太过真实,以至于醒过来的时候眼睛已经肿的睁不开了,宋哈娜凑近看了看床头的钟,两点四十分。也许是因为最近哭太多次吧,加上眼睛肿胀难受,宋哈娜觉得眼前有些模糊。她摸索着墙壁想去休息室接杯水回来,这基地真的是太大了,拐角又都一模一样,真该在角落装几台自动贩卖机的。
宋哈娜微眯着眼,正奇怪休息室怎么还没到,却在下一个拐角和人撞了个正着,身体本就虚浮,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点会有人走动——除了她自己。
“对不起,没事吧。”宋哈娜的面前出现了一只手。
宋哈娜跌坐在地上,颤抖起来,这嗓音太熟悉了,她很想握上去,那只手近在咫尺,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她就可以——
“我没事,谢谢你。”宋哈娜扶着墙站了起来。
“是你…”源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宋哈娜打断了。
“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到安…齐格勒博士那儿,我的眼睛不太舒服。”
源氏看了看她扶墙的手:“好。”
宋哈娜左手扶着墙,右手握住源氏的臂膀,缓慢的行进着。想到上次的会面,源氏难免觉得有些尴尬,这次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宋哈娜突然开口。
“嗯…?请说。”
“你怎么会在这。”
“我在这儿已经很久了。”源氏不太明白宋哈娜这句话的意思,但也老实回答。
“你不该在'那边'的吗。” 宋哈娜说。
“噢…你说这个啊。”源氏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你所说的,是'暗影'吧。那个已经不复存在了,我也就被调了过来。”
见宋哈娜停了下来,源氏便也驻足,等她的下言,两人就这么呆立了十多秒。
“我到了。”宋哈娜说。
“啊?噢…噢!”看到“医研所”三个字源氏才知道她为什么停下了。
“谢谢你。”
“不必客气。”源氏说。
“宋哈娜。”
“什么?”
“我的名字。”

“我告诫过你。”安吉拉皱着眉头,为宋哈娜敷上药水后有用纱布缠了两圈。
“安吉拉,”宋哈娜抱着膝盖靠在床上,“我会瞎吗。”
“你的视力已经急剧下降,即使不失明…我会告诉莫里森你的状况的。”安吉拉如实说道。
“我不想离开这里。”
“哈娜…”
“至少我还没有瞎,不是吗,”宋哈娜翘了翘唇角,“我不会再哭了,我尽力。”
那之后,宋哈娜被调入了医疗组,跟着安吉拉,打打下手什么的。她没再见过源氏,黑爪日渐猖獗,安吉拉也忙碌了起来,不过烟还是没能戒掉。听说她还抽空去了一趟66号公路,可惜并没有见到那个人的身影。半年前,她只身前往日本,安吉拉虽极力反对却也耐不住她的坚持,只得联系日本分部好好看护她。
在分部呆了两天宋哈娜便搬了出去,是个离基地不太远的小城市中一幢复式小洋房。记得安吉拉为此又一通训斥。
“在那里我不自在嘛。”宋哈娜在视频里撑着脑袋笑的没心没肺,“再说了,我一个瞎子,也帮不上什么忙啊。”
“你知道我不是说的不是这个,算了。”安吉拉叹了口气顺势点了根烟。
“医生,注意节制,要节制。”宋哈娜打趣安吉拉。
“行了,闭嘴吧你。记得每个星期进行'汇报'。”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安吉拉吐出一口烟雾,挂断了通话。
转眼半年就过去了。
宋哈娜看了一眼窗外阴郁的天空,凛冽的风鼓吹得窗棂哗啦的响,云层翻滚,降雪是迟早的事情。她将披肩披上,准备上街去采购接下来一周的粮食。
因为气温很低,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还有几个活力充沛的小孩。不知是因为什么,其中一个小孩推了另一个小孩一把,两人就这么互相推着,然后扭打在一起,宋哈娜看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去,默默地蹲在旁边看着他们。大概是被人盯得不自在了,两个小孩子放开了手,其中一个问她:“你要干嘛。”
“看你们打架啊。”宋哈娜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如此耿直的回答令人无语。
“怎么啦?”宋哈娜有些好笑,“男孩子身上总归要有点伤疤的。”
“为什么?”
“这可是男子汉的象征啊。”她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大人们都说,打架是不好的行为。”另一个孩子说。
“那得看是什么情况了。”
看着他们不解的表情,宋哈娜继续说道:“比如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或是你爱的人。”
“是什么?”
“那就要问你们自己了,”宋哈娜站起身锤了锤麻掉的腿,“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说罢宋哈娜不再理会他们,再不快点天黑之后会更冷的,说不定会下雪。
走着走着她就笑出了声,当年似乎也是类似的情节,也是在日本。宋哈娜时常想,自己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太对,会想要来日本,甚至有时会看到源氏的身影一闪而过,再想看清楚的时候,就什么也没了,久而久之她也只当是个念想。
这就像无形的囚笼,不是想放开就能放开的。宋哈娜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放不下,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是没法用科学解释的,她只知道,每当看到与之相似的身影,心脏总会不受控制的收缩。心是不会骗人的,在那之后,所遇之人,皆像他。
刚回到住处便接到了安吉拉的通讯请求,两人随意的聊了聊一周内所发生的有的没的事情,然后督促宋哈娜好好休息眼睛记得按时用药的一系列事项,就匆匆挂断了,似乎还挺忙的。
宋哈娜吃了点蔬菜沙拉就躺到床上去了。天冷的时候人真的会变得既懒惰又迟钝,不一会儿就困得不行。
她好像做了个梦,梦见有人要杀她,就在长刀要劈中她的时候,一个人替她挡下了这一击——是源氏。真不可思议,果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宋哈娜已经很久不曾做过梦了,以往总要吃两颗安眠药的,今天倒不知怎么就睡过去了,还做了梦。
但愿这个梦,能够持续的久一点,宋哈娜想着。梦里源氏拉着她,不停的奔跑,这条路看不到尽头,也越来越崎岖,宋哈娜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跌了下去,这手便松开了。
她一下子惊醒了过来,眼睛还未适应,只知道自己正在颠簸。
“你终于醒了。”一个声音在头顶炸开。
“源氏…?”宋哈娜不由得伸手去摸他的脸,“奇怪…”
“别闹了,抱紧我。”
“怎么回事…不是梦吗,怎么这么真实…”
“这不是梦!”源氏大吼一声,顺势用剑斩杀了一个突上前来人,虽然左手紧紧的护住了宋哈娜,还是有两滴鲜血落在了她脸上,热热的。
这股腥臭味令宋哈娜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怎么回事?”
“黑爪的人。”
“来杀我…?他们怎么知道我在这…”宋哈娜想不通。
“是我,”源氏说,“他们是跟着我找到这里来的。”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将最后一个突袭者解决掉,源氏这才回答道:“为了保护你。”
“这里不再安全了,走吧。”

时隔半年,宋哈娜再次回到了日本分部,和总部汇报过后,莫里森虽皱着眉头却没多说什么,反倒是中途冲进来的安吉拉指着源氏破口大骂,她的脾气真是越来越暴躁了,为防止她说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来,莫里森只得掐断了通话。
宋哈娜和源氏都哑口无言,前者震惊于安吉拉的表现,后者则是无话可说。
“谢谢你救了我。”依旧是宋哈娜先打破沉静。
“安吉拉的话别放在心上。”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
“是我的错,如果我早点意识到的话…”源氏欲言又止。
“这话…什么意思?”
源氏无奈的笑了笑:“你以为,你是怎么安然度过这半年时间的。”
“给流浪小猫喂食、烧菜差点炸掉厨房、洗衣服被染的五颜六色,甚至C罩杯变D…这些我都知道。”
“咳咳。”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利刃,源氏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你怎么…知道的。”宋哈娜有些咬牙切齿。
“这半年我一直跟着你。”源氏说。
“那么我的那些幻觉,都是真实存在的?”
“什么幻觉?”
“没什么…”
话语到这儿就断了,两人皆有些尴尬。
“齐格勒博士把一切都告诉我了,”源氏陡然开口,“就是…关于我和你的事。”
“这样啊,那你…”“不,我还是什么也没想起来。尽管有一点奇异的熟悉感。”
“你不恨我吗。”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是我害你变成现在这样的。”宋哈娜看着源氏更加机械化的身躯,艰难的开口。
“我还有心跳,那便还是一样的。不仅不恨,甚至感谢你还活着,”源氏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他'很感谢你。”
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又有了涌现的趋势,这令源氏慌了神:“诶…你别哭啊…齐格勒博士会杀了我的…”
“嗤…”宋哈娜破涕为笑,“你还真是怎么样都不肯放过我。”
“什么…?”
“没什么。”宋哈娜说道,“问你个问题,你自己准回答不和NO。”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源氏纳闷。
“少啰嗦,”宋哈娜踮着脚尖靠近源氏,“你介意和一个瞎眼的人谈恋爱吗?”
“我…”“快回答。”
“嗯…不介意吧…”源氏望着天花板,挠了挠下巴。
“那再问一个问题。”
“你问…”
“那好,你听好了——”宋哈娜深吸一口气,“如果是我呢?”
“什么…”源氏摸不着头脑。
“我说——”
“如果那个瞎眼的人,是我呢。”
“诶…?”源氏傻了。
宋哈娜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趁着源氏呆掉的机会,迅速的在他嘴角落下一枚轻浅的吻。
“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从前是,以后也会是。”

【锤基】《吉欧尔河里的鲑鱼》,洛基告诉哥哥自己假死后会变成一条鲑鱼。

还是想再转一次 之前的听太太的话删掉了 说实话很气 明明昨天才粉上太太的
这真的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一篇锤基 不知道该说是悲伤还是感动 总之是泪流满面 灵魂的触动 我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诉说我的喜爱之情 想到以后看不到太太的文都有点想哭了哈哈哈抱歉qwq
感谢这一场相遇 也希望太太以后能继续享受写文的开心 即使不发出来 祝幸福开心❤️

Übermensch: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自那无限的战役消停后,索尔来到新的阿斯加德。


 


索尔看见人们把木石堆起,造成房屋。把谷子种下,长成粮食。


 


人们热爱他。他们看到他,都向他行礼。


 


瓦尔基里对他说:“泉水清凉,太阳明亮,都是您的缘故。”


 


索尔却说:“这里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事。”便把长枪交还瓦尔基里。


 


 


 


 


 


索尔在九界中穿梭,找到流落的命运女神诸诺恩。


 


这昔日粗暴的王子谦卑地向她们行礼。


 


“我来求助你们的目光,你们的智慧。”


 


年迈的乌尔德道:“世界之树的树根已被毒龙啃断,我们再也没有箴言可告赠。”


 


未来的诗蔻迪已经消失。


 


命运之线一到尾端便断裂,但乌尔德和贝露丹迪还在一刻不停地编织。


 


索尔道:“我只希望知道一件事。”


 


“您希望知道什么,松开权杖的君王?”


 


“我希望知道我再次蒙受了欺骗。”


 


风华正茂的贝露丹迪道:“那位活着,您永远只能是一个王子;那位死了,您才能成为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全知全能,全然明智,全无犹疑。”


 


索尔却连连摇头:“我不要做王;我要做王还有什么用呢?我不要做王。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无所不知,却不能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无所不能,却没有能力把他带回;


 


成为判断他人得失的标尺,自己便不被允许犯错;


 


没有忧愁和焦虑,全因丧失了情感的权利。


 


坐在王座上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


 


奥尔老格的永生津安排我失去了所有值得失去的东西,才换来这最不重要的赏赐。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诺恩们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索尔便离开。


 


他枕在星辰上,与那神舟的废墟一同在宇宙飘荡。


 


这天他正睡觉,突然看见已故兄弟的形象。


 


他站在彩虹桥的尽头,乌尔德之泉旁边。


 


他看上去年轻、整洁、未受伤害。


 


不再愤怒,不再悲伤,不再疼痛。


 


索尔向他跑去。


 


披风滚动在风中,就像血溶进激流里。


 


疾风中隐约有乌尔德嘶哑的警告,但是他不听。


 


他跑到他面前,终得以补偿未曾兑现的拥抱。


 


这豪壮的大王子流下眼泪问他:“你没有死,对吗?”


 


黄昏停滞在那一点,光线凝固不动。


 


他的笑容讨喜,他的目光平和。


 


他的神态乖顺可亲,就像每次恶作剧之前。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索尔又问:“你不会死,是吗?”


 


洛基答:“如果哪一次,河里找不到那条鲑鱼,我便确实死了。”


 


索尔再问:“河里有那么多鲑鱼,我怎知哪一条是你呢?”


 


洛基笑道:“我即便是死了,仍会听到你的声音。


 


被冲进淌尖刀的斯利德河的我的灵魂,依然会因此而雀跃。”


 


 


 


 


 


 


 


索尔醒来便动身上路。


 


满怀希望和绝望,索尔乘坐由两只山羊拉动的战车,在极北寒冷黑暗之地的崎岖道路上跑了九个日夜,方抵达海姆冥界的边界。


 


这是一片冰冷多雾的暮色之地,无数亡灵在灰色的阴影中徘徊。


 


索尔在那充满了哀怨的树林旁俯身察看吉欧尔河。


 


然而河里的鲑鱼既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


 


吉欧尔河冰冻起来了,鲑鱼们冻在冰里。 


 


索尔抹去冰面上的雾气,寒气冻伤了他的手指。


 


那一条条鲑鱼保持着生前游动的姿势,似乎被定格在阴沉的天空中。


 


“我的兄弟就在它们之间,”索尔想。他的手腕开始颤抖。


 


它们的鳞片栩栩如生,好像只是陷入沉睡,好像随时都会醒来。


 


他一路路过湖面,一路抹开雾气。


 


雾气一被抹开就模糊,模糊之后又重新结起。


 


索尔走到河对岸。


 


他想:“我要用我的斧头把这冰砸裂,让河水重新流动。”


 


可是他又想:“万一我伤到那条鲑鱼呢?”


 


于是他决定:“我要离得远一些。”


 


索尔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腐臭的雾气打湿了他的披风,钢铁的树叶割破了他的手臂。


 


活的血吸引了守海拉之门的血斑巨犬加尔姆的注意。


 


他从格尼帕洞窟爬出,来到这位阿萨神面前。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巨犬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索尔答:“我的兄弟未入海拉之门,只是困在吉欧尔河里。


 


加尔姆,你能否告诉我,河流为何结冰?”


 


巨犬答:“萨诺斯抹去宇宙一半的生命,亡者的灵魂却不回到海姆冥界,所以吉欧尔河结冰。”


 


索尔问:“我用我这斧头,能震碎吉欧尔河的冰吗?”


 


巨犬答:“可以,阿萨神。


 


但是你会伤到你的兄弟,你要离得更远一些。”


 


巨犬领着索尔继续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走了二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再远一些。”


 


又走了三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更远一些。”


 


又走了四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吗?”


 


巨犬说:“好了,好了,快到了。


 


举起你的斧头,面对河流,再往后退三步。”


 


索尔举起斧头,面对河流,往后退了一步。


 


索尔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有如嘶嘶沸腾的大锅。”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后退了第二步,又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那是泉水奔涌之声。”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正要退第三步,脊背突然被刺骨的寒冷击穿。


 


他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浓雾掩盖之下是巨大的海拉之门里深远的黑暗。


 


索尔震怒,要拿斧子砍它。“你为什么要骗我?”


 


巨犬泰然答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疯子!生者跑进亡者的国度,要把亡者带回生者的世界。


 


疯子!我却不赶你走。 


 


我喜欢绝望的味道,因为它接近于死亡。 


 


总有一天你要死去,死了我便要你的灵魂。”


 


 


 


 


 


 


 


索尔惧怕斧头伤到他的兄弟,便原路返回乘上他的山羊战车,沿着金伦加鸿沟从北边末端跑向南边末端。


 


他不吃东西,渴了便喝鸿沟里赫瓦格密尔泉的水。


 


一连九个日夜,终于抵达了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


 


他效仿他的父亲撷取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


 


却不是为了制作宇宙里的星辰,只是为了点亮那双眼睛里的日月。


 


索尔携了火种一刻不停赶回海姆冥界,又花上十三个日夜。


 


第四个黄昏,累死了一匹山羊。


 


它的前蹄跪地,化为一座高山,永远地隔断了往返火之国与雾之国的道路。


 


火种从战车上摔下,落进鸿沟之中。


 


索尔喝光了赫瓦格密尔泉的水,仍然没有找到火种。


 


索尔悲恸,因而腹胀,又把泉水吐回鸿沟。


 


赫瓦格密尔泉是所有河水的源头,流到中庭便会下雨。


 


泉水有了雷电,从此下雨必会打雷。


 


 


 


 


 


 


 


又过了九个日夜,索尔乘着一匹山羊拉的战车回到了海姆冥界。


 


他惊喜地发现,远在山羊山之外,火种的热量便已经足以融化吉欧尔河的坚冰。


 


然而鲑鱼们被火种的热度逼到了河对面,要看那些鲑鱼,他必须再回到河对岸去。


 


吉欧尔河的坚冰已经融化,索尔只能从桥上经过。


 


守桥的是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


 


索尔问:“海拉已经消失,死亡已经死亡,为什么你还守在桥上?”


 


枯骨答:“女主人虽已不在,亡之国仍然是亡之国,只有亡者才能进入。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与死者不可相见,相见必要流血,不流血必要有牺牲。


 


阿萨神若要过桥,须先交出他的神力。”


 


索尔想:“我把神力给他。”


 


可是他又想:“失去神力事小,可如何保护那条弱小的鲑鱼?”


 


于是他拒绝:“我不仅要过桥,还要留着我的神力。”


 


枯骨道:“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唯独忌惮海拉之门抓走他兄弟的灵魂,便不敢冒险。


 


寒冷顿时侵蚀了他的身体,昏暗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


 


腐烂的味道侵蚀他的呼吸,亡灵的痛苦侵蚀他的心。


 


 


 


 


 


 


 


索尔来到河对岸察看那些鲑鱼。


 


然而鲑鱼们长相相似,一同游动,无法分辨。


 


“洛基,你在哪里?”


 


没有答复。


 


索尔把手伸进水里,但是那些鲑鱼一碰到他的手就狡猾地溜走。


 


“洛基,哪一条鲑鱼是你?”


 


索尔不泄气,跟着鲑鱼群沿着河岸走动,整整问了一天。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身边。


 


“阿萨神,你被骗了;疯子,你做了个梦。


 


没有灵魂可以变成鲑鱼。”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眼睛我只要一只就够了,我便把那只假眼给他。”


 


 


 


 


 


 


 


第二天,索尔仍在河岸徘徊。


 


“洛基,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没有答复。


 


索尔想:“我的兄弟和这些普通的鲑鱼固然不同,他一定相信我可以找到这些不同。


 


可是我又不能抓到它们仔细比较,就很难办。”


 


他苦苦思索,看见身边的铁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钢铁的树叶割不断洛基的银舌头,但普通的鲑鱼咬了却要流血。”


 


于是他摘下一片铁树叶,裹在饵料上钓鱼。


 


但是每条咬饵的鲑鱼舌头都流血。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的身边。


 


“阿萨神,你分不清劝慰和谎言;疯子,你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没有灵魂可以留在吉欧尔河。”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找不到洛基,我又能到哪里去?我便把这山羊战车给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索尔又分别把自己的披风、盔甲、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和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给它。


 


整整七天,索尔不吃不喝也不睡,仍然没有钓到那条银舌头的鱼。


 


星与月升起时,他看见巨犬从铁树林深处向他走来。


 


他想:“我还有一只眼睛和一把斧头;把它们给他,我去死。”


 


巨犬果然对他说,“阿萨神,疯子。没有灵魂可以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于是索尔便失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和光明。


 


 


 


 


 


 


索尔向河流发问:“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你认识他,因他就在你里面。


 


他和我出自不同的枝干,却与我共食同一片田地里的粮摆脱稚嫩;


 


他和我不流淌同样的血,却与我共饮同一条河流里的水走向成熟。


 


他是我骨中的骨,我是他肉中的肉。


 


要伤我的人,必在他身上留伤痕;


 


伤了他的人,必在我的斧上流血。


 


照在我肩头的太阳,必同时照在他的肩头。


 


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哪一条鲑鱼?”


 


河流没有舌头回答他。


 


于是索尔把头枕在河流边痛哭,哭声震断了吊着镀金水晶桥的那根头发。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每条鲑鱼鱼尾煽动的声音。


 


他连忙爬起,金发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肩脖,湖面蓝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紧闭的双眼。


 


他听见在所有成年的鲑鱼一致有力的摆尾动作中,有一只极其弱小。


 


他想起他似乎确实见过那石缝里躲着一只很小的鲑鱼,但当他用眼睛去看的时候,总以为是水草的影子。


 


他将那铁树叶包着的饵放在手心,向着那个微弱摆尾声往水里走。


 


过了很久,那只过度警惕的幼年鲑鱼才游到他手上,咬了他的饵。


 


没有血腥味。


 


索尔抓住了它。


 


幼小的鲑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听见他用那位的名字喊它,却又瞬间乖顺下来。


 


索尔破涕为笑。


 


 


 


 


 


 


 


巨犬听见声音从铁树林里出来,嬉笑他:


 


“阿萨神,疯子。一条鲑鱼怎么可能是你的兄弟?”


 


枯骨却现身道:“去,恶狗,去。拿着你的祭品,滚回你的洞穴。”


 


巨犬忌惮这战狂,便退回铁树林的阴影里。


 


索尔感谢他。


 


枯骨道:“不要感谢我;我不能帮你。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不能插手死者事务,死者亦不能插手生者事务。


 


纵使你的遭遇令人同情,规矩仍然是规矩。


 


你留在这里的每一天,仍需要付出代价。”


 


索尔道:“我找到了我的兄弟,这就走了。”


 


枯骨道:“三思!阿萨神。


 


你的兄弟力量不足,意识微弱;


 


只能勉强听懂自己的名字,却不能开口回应你的呼唤;


 


记忆短浅,每到第二天便会忘记你是谁。


 


留在这生与死的罅隙,他仍有恢复的可能;


 


离开吉欧尔河,他便活不下去。”


 


索尔道:“可是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枯骨道:“我不要你的眼睛,也不要你的斧头。


 


只是你的哭声震断了吊桥的头发:桥塌进水里,亡灵便过不来。


 


我要你造一条船,每天在两岸来回,把对岸的亡灵渡进海姆冥界。


 


把你的故事讲给渡船的亡灵听,若是他们为你的故事感动,便把他们舌底的硬币交给你。


 


每一天结束你交给我一枚硬币,便当做你这天的祭品。


 


死亡对一切平等:王公贵族的灵魂和街头乞丐的灵魂相同地位,凡人的一枚硬币和你的一把神器同等价值。”


 


索尔便允诺。


 


他用铁树造了一条船,第二天便去吉欧尔河上引渡。


 


 


 


 


 


 


三个月后,一位少女坐船。


 


她衣着单薄,被寒气冻得发抖,频频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河流与天空流淌到一起,一切都被荒芜与黑暗吞噬着。


 


“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暮色沉沉。


 


但每到晚上,星与月会升起来。”


 


船头高大佝偻的背影看起来阴沉又孤独。


 


“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铁树的皮。”少女想,“他的头发金中带黑,好像落到阴影里的光。”


 


耳边只有船桨时不时划过水面的声音,水面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船掀翻。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河流的阴影里有什么在游动。


 


少女向河面探身,向那雾气浓重处伸出手。


 


冰凉的河水里有什么会动的滑腻腻的东西,吓得她抽回了手。


 


少女叫道:“水里有什么东西?”


 


索尔答:“那是我不死的兄弟。


 


他为了救我受了伤,变成了吉欧尔河里的一条鲑鱼。”


 


少女问:“你来这里陪他吗?”


 


索尔答:“我来带他回家。”


 


少女道:“可是我听说:入了海姆冥界的人就不能再出去;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复活。”


 


索尔打断她:“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他只是睡着了;他还会醒来。


 


等他醒了,我便带他出去。


 


他向我保证过:太阳将再次照耀我们。”


 


少女想起了自己故去的丈夫,流下眼泪: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呢?”


 


索尔答:“你可以给我你的硬币。


 


我与那枯骨做了交易:每天给他一枚硬币,换得多留在冥界一日。”


 


少女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六个月后,一位王子问他:“为什么总有一条很小的鲑鱼跟着我们的船,盲眼的摆渡人?”


 


索尔答:“那是我的兄弟。”便把故事讲给他听。


 


王子问:“他听得懂你说话吗?”


 


索尔答:“听不懂。”


 


王子问:“他记得住你是谁吗?”


 


索尔答:“记不住。”


 


王子问:“那你怎么能确定这条鲑鱼就是你的兄弟呢?”


 


索尔答:“我一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回过神来,跟在我的船边。”


 


王子想起了自己蹒跚学步的兄弟,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一年后,一位老妪对他说:“孩子,你的长袍看起来并不舒适温暖,看上去却像是铁树的皮。


 


为何你的身上伤痕累累,还少了一条胳膊?


 


伤口并没有止血,只是任由它顺着残肢流到河里。”


 


索尔答:“今天飞来一只巨型锥鸟要吃我的兄弟,我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便把我的胳膊喂给它。”


 


老妪道:“你的兄弟在哪里?”


 


索尔答:“就是船边那条鲑鱼。”便把故事讲给她听。


 


老妪道:“他一定很感激你。”


 


索尔道:“他不能。


 


一到明天,他又会忘记我是谁。


 


当我要碰他的时候,他便咬我的手指。


 


但尝到我的鲜血,他似乎就能长得更快些。”


 


老妪想起了自己喂养的子女,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兄弟,但我想他一定和你一样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索尔这才知道,这一年阴冷的雾气已经完全浸黑了他的头发。


 


 


 


 


 


 


索尔每天都交给枯骨一枚硬币,就这样过了一年。


 


这天星与月升起时,那条鲑鱼消失了。


 


索尔再也听不见他尾鳍摆动的声音。


 


他推翻了铁木船,慌张地跋涉在水里,喊着他兄弟的名字。


 


岸边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


 


孩子的声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小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小得多。


 


索尔的心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大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大得多。


 


良久,言语终于突破牙齿的桎梏,他喊他的名字:“洛基。”


 


“你是谁?为什么对着河水喊我的名字?”


 


索尔循声走到岸边,半跪在孩子面前。


 


他想微笑,嘴唇却颤抖。


 


他想摸他的脸,却把手收回。


 


“我是你的兄长。”


 


“哥哥。”孩子便信他,扑到他怀里吻他的面颊。


 


索尔便也抱住他。


 


他的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孩子。


 


他的皮肤寒冷刺骨,却并不颤抖,因他自冰霜孕育。


 


索尔问孩子:“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变回什么?”孩子问他,“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了。”


 


索尔把孩子抱起来:“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明天再走好不好?我的头好晕。”孩子对他撒娇。


 


索尔便答应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孩子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孩子把湿漉漉的及颈黑发梳理整齐,孩子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孩子便睡着。


 


梳着梳着,一年从未离船从未睡眠的索尔也睡着。


 


 


 


 


 


 


第二天索尔醒来,怀里却没有了那个孩子。


 


他正要呼喊,忽又听见那个特殊的尾鳍摆动声又出现在河流里。


 


他把手伸过去,那条鲑鱼便咬他。


 


他喊他的名字,那条鲑鱼便乖顺。


 


索尔便明白,他又变回了鲑鱼。


 


星与月升起时,鲑鱼又消失。


 


岸边一个少年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索尔为他的出现喜悦,对他说:“我是你的兄长。”


 


少年银铃一样嘲笑起来:“瞎眼的独臂老船夫,我这样小,你这么老,怎可能会是我哥哥?”


 


索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少年见他不辩解,顿觉无趣,又问他:“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的大地荒芜又黑暗,充满亡灵的痛苦;这里的河流充满雾气和腐烂的味道。”


 


索尔答:“我来带你回家。”


 


少年便不作声。


 


过了一会,索尔突然听见河里传来少年的呼救声。


 


“哥哥,救命!救命,好哥哥。我掉进旋涡里去啦。”


 


索尔听见少年的呼救,没有想河里从来没有旋涡,立刻从船头跳了下去。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在旋涡里喊。


 


“我在里面呐!”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岸边,得意洋洋地看索尔慢慢被卷进他用法术造出来的旋涡。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继续哭喊,河岸的真身却渐渐笑不出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口鼻。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仍旧哭喊,河岸的真身已经站了起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就要没过他的头顶。


 


少年突然撤掉了法术,冲进河水里。


 


索尔浮出水面,呛了两口水。


 


一旦找回呼吸,他又喊着他的名字要潜入水里。


 


那小人儿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潜,居然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


 


索尔不知如何是好,把他抱起来走向岸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轻。


 


“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少年抽抽噎噎地任由他抱着,“我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不要哭了,我在这里呢。”


 


一经劝,少年反而哭得更凶了,尖牙利齿变成了软弱的鼻音。


 


“我骗了你,你知不知道?河里根本没有旋涡,我也根本没有掉进旋涡里。”


 


怀里那幼小的肩头抖得厉害,索尔要抱得很紧才能让它停下。


 


“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没事。”


 


“我是不是很坏?”少年问他,“为什么你不生气呢?”


 


索尔叹道:“我知道你的匕首是用什么做成的——刀柄是自尊,刀背是真心,刀尖是谎言。


 


可我那时总过分在意你握着刀柄的手和刺穿我脏器的刀刃,从未留意是什么藏在那刀刃背后。”


 


 


 


少年问他:“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不愿让他担心,便安抚道:“本来就只有一条。”


 


少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少年请求他带自己离开。


 


索尔抚了抚他的背道:“等你的头不晕了,我们就走。”


 


少年问:“我的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晕呢?”


 


“快了,很快,就快了。”索尔安慰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少年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少年把湿漉漉的及肩黑发梳理整齐,少年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少年便睡着。


 


索尔却没睡着。


 


星与月西沉之时,怀里的少年果然变回了一条鲑鱼。


 


 


 


 


 


 


洛基每天长大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


 


夜晚变回人形,第二天便变回鲑鱼回到吉欧尔河里恢复力量。


 


第三天,青年看见他,仍然不认得他是谁:


 


“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他还是嘲笑他,不认他作哥哥。


 


又用法术造了旋涡,谎称自己掉了进去。


 


索尔还是跳进去救他。


 


青年喊了三次“我还在里面”,旋涡没过索尔的头顶他又收手,伏在岸边自己偷偷哭起来。


 


索尔听见他的哭声,又问他原因。


 


青年答:“如果哪一天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


 


索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便捏了捏他的后颈。


 


青年已经快长得和他一样高。


 


“我是不是很坏?”青年问他,“我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你?”


 


索尔叹道:“曾经我总是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夜晚就要点灯。


 


现在才明白:笑着人的不一定比哭的人更喜悦,哭的人不一定比笑的人更痛苦;


 


伤害不一定是因为仇恨,成全不一定是因为喜爱;


 


被捅的人不一定受伤,捅人的人也不一定完好无损;


 


觉得是秘密的事情,对方早已知晓;


 


觉得心照不宣的事,对方却从未想到;


 


真情实感从不敢轻易流露,自欺欺人才挂在嘴边。


 


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我却花了很多时间,很多代价才想明白。”


 


 


 


索尔在两岸来回,青年便坐在船尾,


 


青年讲笑话,要哭的船客便笑出来;


 


青年唱歌谣,受惊的船客便安定。


 


青年与船客交谈,船客便对他说话。


 


“原来这里是冥界,这些人都是亡灵。”青年想,“我也死了吗?”


 


青年突然喊他:“哥哥。”


 


索尔便回过头来。


 


青年问:“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答:“本来就只有一条。”


 


青年道:“你骗人,当风浪颠簸时,你仍不习惯把身体重心侧向一边。”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喂了一只巨型锥鸟。”


 


青年追问:“是不是为了我?”


 


索尔不发话。


 


青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青年道:“你骗人,我喊你时,你仍下意识去看,然后才去聆听。”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失去一只眼睛才能找回力量,失去两只眼睛才能找回你,代价已经很轻。”


 


青年不发话。


 


又到了岸边,青年和那些亡灵一起下船,对索尔说:“我送送他们。”


 


索尔立刻道:“不行,不要进去。”


 


青年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索尔答:“铁树林外有一条恶犬,会千方百计骗你进海拉之门去。”


 


青年想:“骗走我哥哥眼睛的,一定是这条恶犬。”


 


青年又问:“为什么不能进海拉之门去?”


 


索尔又答:“进了海拉之门的灵魂,便不能再回来。”


 


青年又想:“回来?回哪里来?我还活着吗?”


 


嘴上却笑嘻嘻道:“好哥哥,不要紧张,我不进去。”


 


青年用法术化了分身坐回船尾,真身却悄悄潜入铁树林。


 


 


 


巨犬看见洛基,便从洞穴里出来。


 


它的体型庞大,日月都被遮住。


 


“咦,你是什么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要是说不上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心中奇怪:“它在说什么?


 


什么死的,什么活的?”


 


口中却赞颂道:“伟大的加尔姆,您何其英武!


 


我从谦卑中来,给您带来海拉饼作礼物。”


 


巨犬喜道:“好!好!话说得好听,人也识时务。


 


九界的食物,唯有海拉饼最使我满意。


 


好!好!拿来吧!


 


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又道:“可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怪鸟,有鳞和一对大角。


 


它听说我只给您带了礼物十分嫉妒,扬言要把您的所有宝贝全部抢走!”


 


巨犬冷笑道:“啊!我知道这只臭鸟,它住在河流的尽头,


 


欺软怕硬人后逞英雄,几日不打便皮痒,


 


抢我的宝贝?它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它要是敢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


 


要不是我要守这门口,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


 


洛基心想:“原来宝贝都藏在海拉之门里,我非进去不可了。”


 


于是又对巨犬说:“它正是知道您不能远离,抢走了我送您的礼物!”


 


巨犬气道:“什么!它抢走了我的礼物!它不怕我的獠牙吗?”


 


洛基答:“我也是这样说:‘什么!你敢抢伟大的加尔姆的礼物!你不怕伟大的加尔姆尊贵的獠牙吗?’”


 


巨犬满意道:“对!对!就该这样说!”


 


洛基又道:“那鸟却嘲笑我。”


 


巨犬问:“它嘲笑你什么?”


 


洛基作犹豫不决之态道:“我不敢说,怕您把我吃掉。”


 


巨犬急道:“你只管说,我不吃你。”


 


洛基便说:“那鸟对我说:‘我才不怕那条傻狗!我还放你回去传个话:


 


女主人都死了多久了,它还乖乖守门看家,


 


胆子还没有针眼大,生怕离开要受罚!’”


 


巨犬怒道:“谁说我胆子小?谁说我怕受罚?


 


谁说我只会乖乖守门看家?”


 


洛基赶紧接道:“我对它说:‘你嚣张不了太久!


 


伟大的加尔姆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他尊贵的獠牙!’”


 


巨犬道:“说得好!


 


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巨犬离开了,洛基便走近门里。


 


他的皮肤泛蓝,使他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眼睛发红光,使他在黑暗里也能看见:


 


冥界九河阴郁而滞缓,时间暗暗流过荒凉而怠惰的路途,


 


尸骨横陈的河岸上,所有的洞穴都背阴朝北,


 


山壁都用毒蛇背脊谷堆垛,毒蛇从烟洞往下滴淌。


 


洛基想:“那恶犬喜欢蜷卧在洞穴里,宝贝一定也藏在洞穴里。”


 


便沿着河岸一个洞穴一个洞穴翻找。


 


他找到一样食物,每吃一口便更加饥饿。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一把餐刀,切食物便永远吃不完。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强者的软弱、爱人的冷漠、善人的恶念、智者的愚昧。


 


他想:“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面。”


 


他抬起头,望向湖对岸,


 


突然发现对岸最大、最黑、最深的洞穴里,有一只山羊。


 


洛基想:“那一定是我哥哥的山羊。”


 


他要到河对岸去,却犯了难:


 


这河名叫斯利德,河水中流淌着锋利的尖刀。


 


洛基试探着把脚放到水面上,立马被割破,


 


鲜血随着尖刀迅速流向火红色的深渊。


 


洛基想:“这可不行,我过不去。”


 


但他又想:“我一定要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海拉的宫殿埃琉德尼尔。


 


洛基突然想:“是了:海拉的卧室名为毁灭,床名为忧愁,窗帘名为火灾;


 


河水终究是河水,是水便怕火;


 


我把火灾扔进斯利德河,河水烧干便不再淌尖刀,我便能过去了!”


 


于是洛基便冲进宫殿里,明目张胆地把窗帘扯下来。


 


海拉的男仆迟缓对他说:“咦,你是什么玩意?


 


竟敢女主人的宫殿里来偷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但你既然进了海拉之门,就别想再出去。


 


我要抓住你,把你扔到斯利德河里去。


 


怠惰,你为什么不说话?”


 


海拉的女仆怠惰道:“哎,拿吧!都让他们拿走吧!


 


有什么好追的?


 


几个月前那条忘恩负义的恶犬来抢女主人的餐刀和食物,你不是到现在都没追上吗?


 


女主人反正已经不在了,我也懒得管了。”


 


 


洛基拿了窗帘,便扔进斯利德河里,


 


河水烧干了,他便到了对岸。


 


他从洞里找出一只假眼、一只真眼,


 


一件披风、一身盔甲,


 


一副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一条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


 


全部放进山羊的战车,就从海拉之门出去。


 


 


 


洛基回到铁树林,找到那只巨型锥鸟的尸体,


 


洛基把锥鸟的尸体扔进战车,便前往吉欧尔河。


 


 


 


洛基回到吉欧尔河,索尔正把船停在岸边。


 


洛基撤掉了分身,把锥鸟的尸体扔在河边,把山羊拉到河里。


 


洛基站在河边佯装惊讶地喊:“呀,哥哥,河上飘来一样东西!”


 


索尔问:“是什么东西?”


 


洛基答:“不知道。


 


好像是一片海,它流过的地方鱼群便活跃;


 


好像是一片天空,它飘过的地方河水便明亮。”


 


索尔把那件东西从河上捞起来,惊讶不已:“这是我的眼睛。”


 


 


 


索尔终于再次看见他的兄弟:


 


他的头发长,他的足又轻。他的面颊发光,他的双眼野亮。


 


他上前揽紧他的肩头,他便也回抱他;


 


他喊他的名字,他便应答。


 


 


 


索尔发现自己牺牲过的所有东西都飘在河面上:“这是怎么回事?”


 


洛基指着河岸道:“一定是这贪婪的巨鸟偷了那恶犬的宝贝,那恶犬追到河边把它活活咬死!”


 


索尔剖开巨型锥鸟的胃,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臂;又用巨鸟的皮毛给洛基做衣裳。


 


洛基看见索尔穿好盔甲,戴好披风,笑话他:“这看起来才像我哥哥。”


 


但是他看见索尔的头发,却又皱起眉头。


 


索尔道:“我和你一样是黑头发。”


 


洛基道:“黑头发才没你这么难看。”


 


青年把兄长拉到河边坐下,就着河水梳他的头发。


 


阴影消散之后,光线便逐渐明亮。


 


 


 


“好了,”洛基说,“你该回答我了。”


 


索尔问:“回答你什么?”


 


洛基道:“你知道是什么。”


 


索尔便叹气,他一直在等这必然的一问。


 


索尔道:“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的儿子,


 


你是约顿海姆的正统君王,你是诡计之神。


 


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


 


即使仙宫荣光不再,父亲尸骨既寒,


 


即使世界之树已被毒龙啃断,所有的诡计都已宣告破产,


 


你依旧是我的兄弟,我与你同在,


 


你仍然是我的兄弟,没有什么我不愿意为你做,


 


你永远是我的兄弟,我不会再想要比你更好的兄弟。”


 


 


 


“孩童时,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我拉住你的手,你便也拉住我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少年时,父亲对我们说:你们都生而为王,


 


父亲拉住我的手,也拉住你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青年时,你得知你是约顿海姆冰霜巨人之子,


 


我拉住你的手,你松开我的手,


 


但我不曾离开你,你也不曾离开我。”


 


洛基回忆起来便流眼泪,背身走远不再听下去,


 


索尔跟上前,洛基便喝止他:“别跟上来!你跟上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我的影子吗?你是我的障碍!


 


阳光照到你身上,便照不到我身上。”


 


索尔惊而缄口,呆立河边。


 


 


 


青年继续往前走,及背心的黑发仍在滴水。


 


星与月已经西沉,青年也不去数它们。


 


走着走着,青年变回了一条鲑鱼。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第四天,一个年轻男子在岸边问他,“为什么你的眼睛这样忧伤?乌云压在你的睫毛上,好像压倒芦苇的硕石。”


 


索尔不去看他,很久之后才答道:“我谁也不是。”


 


年轻男子又盯着他瞧了一会,便转身道:“好罢!那我走了。”


 


“别离开河!”索尔跳了起来,“别进铁树林。”


 


“你是谁?”年轻男子便又转过身来。“你凭什么管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索尔一时语塞。


 


“我是吉欧尔河上的引渡人,”他终于说,“我给你带来的只是良善的建议:


 


别离开河,因这河流能让你活着;


 


别进铁树林,因那林子会要你的命。”


 


“你到底知道什么?”年轻男子逼问,“你不告诉我,我偏要离开这河,走进那林子里去!”


 


 


 


索尔沉吟作答:“孩童时,你是阿斯加德唯一的王子,


 


父亲拉住你的手,母亲也拉住你的手,


 


阿斯加德喜爱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少年时,父亲对你说:你生而为王,


 


你向百姓伸出手,百姓便亲吻你的手,


 


阿斯加德信任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青年时,你出震继离,


 


你向前方伸出手,战士便成为你的手,


 


阿斯加德尊崇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年轻男子先是不为所动,继而皱起眉头,接着紧闭嘴唇。


 


“这不对,”他想,“一切都很完美,可我为什么并不高兴?”


 


年轻男子问道:“这里是阿斯加德?”


 


“这里不是阿斯加德。”索尔的声音因为哀伤而低沉,“你为了你的百姓来到这里,明天我就能送你回去。”


 


“回去?”年轻男子有些恍神,“回到哪里去?”


 


索尔答道:“回阿斯加德,你的国。”


 


“哦,是了,”年轻男子有些迟疑,“我的父母一定会乐意见到我……”


 


索尔突然失去言语。


 


“他们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反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奇怪在什么地方。


 


年轻男子突然问道:“什么人爱着我?”


 


索尔猝不及防,便答道:“你的百姓爱着你。”


 


“那是尊崇不是爱。”年轻男子打断他,又问一遍:“什么人爱着我?”


 


未等索尔回答,他又咄咄逼人地问他:“什么人爱着我?我爱着什么人?


 


什么人恨着我?我恨着什么人?


 


如果没有人恨着我爱着我,我如何知道我确实存在?


 


如果我没有恨着什么人爱着什么人,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一找到漏洞,便不遗余力。


 


狂风骤雨卷着无数利刃,反而先割伤了自己。


 


颤抖又哽咽,好像被突然的寒冷冻坏了喉咙;


 


愤怒又无助,好像平白受了这世界莫大的背叛。


 


索尔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洛基每痛一次,索尔便跟着痛一次。


 


他恐慌他就这样碎掉,烧光,便上前去托住他的后颈。


 


那颤栗随着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脏,于是当他张开嘴喉咙也被堵住。


 


洛基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非常熟悉,”他的眼泪冻结在眼眶里,抬起眼睛问他,“你到底是谁?”


 


索尔又答不上来。


 


“我不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是告诉我:谁为我的离开流泪?谁在期待我回去?


 


我在谁的生命里?我对谁重要?”


 


他抓住兄长的盔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他的牙齿和舌头被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喊叫,


 


他正在凋零,正在溶解,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坍塌。


 


“别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你不是!我的兄弟。”


 


索尔大声打断他,用被割裂的心为他衰败的防线建起新的牢不可摧的围墙。


 


他无法再珍重他为他辛苦找回的那片天空和海洋,自此延伸到九界的河水冲出源头。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两个都不是。”


 


他试图支撑他的坍塌,可他本身也在坍塌,


 


他试图制止他的溶解,可他本身也在溶解。


 


他把他的脖颈紧紧搂到肩头,吐出那些光脚从沸油烈火上走过来的字句:


 


“你就是我的生命,你对我重于一切,


 


你离开的那一刻我便也死了,你回来的可能才使我仍在呼吸。”


 


洛基的身体好像被闪电击中般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嚎啕大哭,


 


所有的喊叫终于从喉咙的囚牢里自由,肺里所有的空气逃出他的身体,


 


他本身的存在却没有随之消散,终究停留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星与月西沉,他才安宁地垂下脑袋,变回那条鲑鱼。


 


 


 


 


 


 


 


第五天,洛基终于找回了全部的一千五百年。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


 


在这阴暗之地你衣着光鲜,却并不显得突兀,


 


好像你很熟悉这地方,这地方却一直记不住你,


 


好像你已在这河边很久,鲑鱼却总是健忘。”


 


索尔思忖答道:“我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士兵;


 


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君王。


 


我并不阻碍你,也不离开你;我来带你回家去。”


 


洛基一愣,不满道:“这叫什么道理?


 


凭什么我哥哥能做士兵,我却只能做君王?


 


这叫什么公平?


 


我哥哥要做士兵,我便也要做士兵;


 


我哥哥不做君王,我便也不做君王!”


 


索尔惊而发笑:“那阿斯加德便没有王了。”


 


“闭嘴,手下小卒!”洛基冷哼着转身,“你的王决定不走了!就在这扎根了!”


 


索尔去拉他的手臂:“好了弟弟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洛基耍脾气抽走了手:“一个士兵没有立场告诉他的王该做什么!”


 


索尔只好退让道:“我道歉,我承认我没有想清楚,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洛基便气呼呼看向他:“那你再说说: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的什么人?”


 


索尔笑答:“我是你哥哥,也是你的君王;


 


你是我弟弟,也是我的君王。


 


现在一位君王与另一位君王商量:我们回家去,好吗?”


 


洛基绷不住要笑,赶紧故作高傲地提高声音:“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索尔拉住他的手,他便也拉住索尔的手。


 


索尔犹豫问道:“你不想知道其他的事?”


 


洛基摇头道:“那有什么重要?


 


一切都使我满意,什么也改变不了。”


 


 


 


巨犬突然从铁树林里跳出来:“好啊,你这不死不活的小东西,竟敢骗我!”


 


洛基不解道:“你说谁不死不活?谁骗了你?”


 


巨犬道:“省省你的花言巧语!我看不见你兄长身上的东西吗?


 


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索尔醒悟事情真相,暗自自责迟钝。


 


多天真的想法!失去的东西会自己送回面前,做出选择不用付出代价?


 


“洛基,快走!”


 


索尔抡起起斧头砍,但丝毫不能伤它。


 


巨犬哈哈大笑:“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阿萨神,你的记性比鲑鱼还要差。”


 


它一说完,却轰然倒地。


 


血液瞬间浸透了铁树林的土壤,染红了见证始末的吉欧尔河。


 


“你胆敢叫我先走?”


 


洛基割开巨犬的脖颈,踢开它的头颅走来。


 


他掷那沾血的铁树枝犹如掷匕首,入木三分在索尔脖颈的方寸之间。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我也可以为你牺牲?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不需要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你真的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公平’?


 


哥哥,你告诉我:你是相信我站在你的王座背后,还是相信我坐在你的王座旁边?


 


怎么样你才能理解,这段关系并不只有你片面的奉献,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我的浅些?”


 


洛基正要把另一截铁树枝也扎进索尔颈边的铁树干里,索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理解,从那掷物不再穿透虚像就理解,


 


从你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就理解,从你放弃我给你的自由就理解。


 


我曾盲目;如今得见。


 


正是因为理解,我才叫你先走,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活着,就一定能把另一个找回来。”


 


洛基怔住因而松开手,良久才摇头笑道:


 


“我总是以为只有我才洞悉一切,从未想到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兄弟乘船来到对岸,那守桥的枯骨莫德古德却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洛基问:“你也要来阻拦吗?”


 


枯骨答:“阿萨神要回到生者的世界,我便把他的神力还给他。”


 


久违的温度回顾他的百骸,恩赐的光明重临他的双眼。


 


他的灵魂停止腐烂,他的心灵消除重负。


 


索尔问:“你要帮我们?”


 


枯骨道:“阿萨神要离开亡者的世界,还有三个条件。”


 


洛基又到腰后摸铁树枝,笑嘻嘻回答他:“好呀,说来听听。”


 


索尔却偷偷按住他的手:“请你说吧。”


 


枯骨道:“第一个条件,就是阿萨神要赔偿河上的桥。


 


河上没有了水晶桥,河里也没有了引渡人,亡灵便过不来。”


 


索尔问:“要到哪里去找桥呢?”


 


枯骨道:“这桥原是一座镀金的水晶桥,用一根头发吊住。


 


那头发虽是死的东西,仍能如活物般自然生长;虽是活的东西,却在死的世界诞生。


 


因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才可沟通生死两岸。”


 


洛基笑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正既是活的东西,也是死的东西。


 


要放走我哥哥,你便要拿我做桥吗?”


 


说着洛基便把铁树枝拿出来。


 


索尔吓了一跳:“洛基,不!”


 


“先前说过的话你都忘啦?”


 


洛基却已抢先一步地把那铁树枝从后颈处割过。


 


然而落到地上的只有一把头发。


 


“我哪有你那么傻?”洛基笑他,“既是欠他一根头发,我便还他一把头发。”


 


索尔这才松了口气。


 


洛基道:“我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我的头发便也既是死的也是活的。


 


这段头发在死的世界诞生,又如活物般自然生长,便用它做你的桥吧!”


 


说着便把那把黑色长发扔到河上,变作一座玉石的桥。


 


枯骨又道:“第二个条件,阿萨神需要赔偿守门人。


 


血斑巨犬加尔姆已被杀死,阿萨神便要守好海拉之门。”


 


索尔问:“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把门看好,你便放我弟弟回去吗?”


 


这回洛基吓了一跳:“哥哥,你对我保证过什么来着?”


 


“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索尔回到铁木船上。


 


然后把金山羊牵下来。


 


“我也没有那么傻啊。”索尔笑道,“既是欠他一只狗,我便还他一只羊。”


 


洛基翻了个白眼。


 


索尔道:“你还有什么条件,继续说吧!”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他的脚曾被斯利德河流淌的尖刀割破,他的血肉已属于冥界九河。”


 


洛基问:“你要反悔吗?”


 


枯骨道:“为了那根断裂的头发,为了那三百七十枚硬币,


 


为了斯利德河里的窗帘,为了吉欧尔河里的血,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也只能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星与月西沉之前见到生的光,你们便可重获自由。


 


但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你的兄弟必须走在你前面,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


 


只要他往回看一眼,海拉之门会立刻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回斯利德河。


 


你们便再见不能相见,永远失去对方。”


 


洛基笑道:“这有什么难呢?我答应你了。”


 


索尔看了看他的脸,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洛基在前,索尔在后,兄弟俩努力走向上面的世界。


 


走了一段路,洛基笑起来,索尔询问原因。


 


“我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索尔回以笑声,心情却沉重:洛基开始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一旦他情绪激动转身对峙,他便会永远失去他的兄弟。


 


洛基道:“我想起我把你变成一只青蛙。”


 


索尔笑道:“那可真是一只丑陋的青蛙。”


 


洛基又道:“我还想起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蛇。”


 


索尔又叹道:“那可真是一条美丽的小蛇。”


 


 


又走了一段,洛基停了停,语气不再含笑。


 


“那些神明都不喜欢我,是不是?”


 


索尔道:“因为你总喜欢恶作剧;而那些阿萨神总是自诩耿直,却不提你聪明头脑为他们带来的好处。”


 


 


又走了一段,洛基站在原地。


 


“为什么我不能拿姆乔尔尼尔?”他问得很急,“为什么我不能继承王位?”


 


“不要回头!”索尔赶紧提醒他。“那是父亲的错误,不是你的错误。


 


父亲把所有儿女当成棋子,从未给你应得的承认。


 


你是最有才华的法师,你有王的智慧,王的胆识,假以时日还会有王的仁慈。”


 


洛基沉浸于回想,不再与他交谈。


 


 


走到山腰,洛基的身形一震,看向自己的手臂。


 


“难怪,难怪,”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又要回头,“我是冰霜巨人之子?是晚安故事里家长用来吓孩子听话的怪物?”


 


“不要回头,洛基。”索尔说,“你是谁并不由你的出生决定,而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


 


回忆涌来,洛基不断地哆嗦起来,笑声寒冷刺骨。


 


“我做了什么?是我放进冰霜巨人,是我让你无家可归;


 


我做了什么?是我试图毁灭约顿海姆,是我试图征服中庭;


 


我做了什么?是我流放了父亲,是我害死了母亲!”


 


索尔打断他:“而每到真正的毁灭到临,你总是站在我们身边,


 


面对劳菲亦然,面对海拉亦然,面对萨诺斯亦然;你不是怪物!


 


神和人本性皆非大善大恶;纵使命运对你这样不公,你仍对命运回馈了最大限度的善良。


 


你不是怪物:每每假死后变成鲑鱼回到吉欧尔河,全不是因为自己。你不是怪物。


 


你属于阿萨神族,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之子,你是我的兄弟。”


 


洛基恨道:“你是谁来承认我?拥有一切自然心地善良,尽说这些来怜悯我!”


 


他猛把那铁树枝扎进山壁,几乎转过身来。


 


“我要出去干什么?不过是为你的德行衬托,你何尝为我考虑过?”


 


索尔道:“这些话不必我说给你听,只有你才能向你证明。”


 


他用神力对那斧头说:“我以阿萨诸先神的名祝福:配得上的人便能拿得起这斧子。”


 


便把那斧子掷到洛基前面。


 


洛基怔了怔。


 


星与月越来越黯淡。


 


索尔催促他:“把这斧头拿起来!”


 


洛基看着那斧头,呼吸逐渐冷静凝聚,


 


他的手颤抖而迟疑,就像很久以前在中庭把手伸向锤柄。


 


稍微发力,斧头纹丝不动。


 


他突然泄了气,呼吸四下窜逃,视线奔向四面八方,


 


他害怕去确认,便要松手:“我不……”


 


“拿起来!”索尔又鼓励他,“你很久都没有试过。”


 


他的声音像坚定的船锚拉住了他颠簸的手腕。


 


洛基重重地吸了口气,肩头一提。


 


一声嗡鸣,斧头便被拿了起来。


 


惊讶、困惑和慌乱一瞬间冲溃了随记忆继承的无名怒火。


 


他看着自己蓝色花纹遍布的手腕,又看着那被祝福的国王的武器,那鲜明的对比互不褪色。


 


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沉着冷静,迟来的慰藉溶和消解了旧伤的苦涩。


 


是何来那早已无意义的执念便释然,他轻笑出声却似叹息:


 


“你就这么相信我?如果我没有举起来,我肯定会失去冷静回头的。”


 


“我知道你值得。”索尔道,“你要是愿意,你可以留着。”


 


洛基笑起来,再没有往日的讽刺和野心。


 


“谁稀罕你的锤子斧头呀?


 


品味从来没长进,一点也不优雅,那么难看。”


 


他把斧头扔回地上继续往上走,好像欣赏完一颗蒲公英种子便松手。


 


索尔只好把斧头捡起来,跟在他身后。


 


洛基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没有说错:这些事无关紧要。


 


有时候遗忘比记忆更能铭记关键,沉睡比清醒更能清晰本相。


 


你知道吗?解开我心结的并不是锤子上的祝福,我早知道这是父亲的一个陷阱题。


 


父亲是否承认我不重要,阿萨诸先神是否承认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值得:你相信我的能力,你相信我是阿萨神,


 


你相信我不是过错之人,你相信我与你完全平等。


 


你的信任发自本心,不假思索,从未动摇,我便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并不是出于宽恕或同情。


 


正是这信念,让我的怒火冷静,让我的眼神清醒,让我的脚步前行。”


 


 


 


 


 


 


他们离上面的世界越来越近,星与月悬之一线。


 


洛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我死了,是不是?”


 


索尔知道他终于想起来最后的事,心中伤痛,不能发话。


 


“你在我后面吗?”洛基越来越怀疑这一切,“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不要回头。”


 


洛基害怕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枯骨是不是骗了我?我是否仍在斯利德河里?


 


你真的来找我了吗?还是你已抛弃了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用你的心去想,你就会明白。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恐慌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我是否已在海拉之门里?这是不是萨诺斯的幻境?


 


你真的需要我吗?还是你已放了下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我在乎你,洛基。我爱你,我的兄弟。


 


正因为如此,我下冥界找你;正因为如此,我发誓把你带出这里。


 


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事,唯一没错的就是来找你;


 


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没有做到,唯一做到的就是找到你。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你要相信:还有无数个一千五百年在我们前面,还有无数个千场战役等我们打赢。


 


你听:生的光正照耀大地,蝴蝶正在群芳中嬉戏。


 


等阳光再次照在我们两个身上,再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离。


 


离开这地下的世界,你就能看见我,我会告诉你我爱你;


 


到了那上面的世界,你就能拉住我的手,我会抱着你。


 


你要相信:时间对神明毫无意义,死亡不过是九界的一个居所。


 


无论多少次你离开我,我都会再找到你;


 


无论你多少次忘记我,我总会再让你想起来。


 


你要相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并不独立存在,故而不会真正分开:


 


你死了我一定能找到你,我死了你也一定能把我带回来。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突然想起了他死后发生过的一切:


 


他想起三百七十七次星与月升起,想起河边七天的呼唤;


 


他想起他咬索尔的三百七十口:


 


三百七十天的引渡,三百七十次讲述,三百七十枚硬币;


 


他想起水面折射下索尔站在船头的样子,想起那巨型锥鸟飞来时渗入河里的血;


 


他想起自己五次询问索尔的身份,想起索尔的五次回答,


 


五次拥抱,五次眼泪,五次保证,五次倾诉衷肠。


 


 


 


 


 


 


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向前走。


 


于是他看见火焰,或相似闪电:那是不远处的光泉,宛若金子生在天上。


 


 


星与月从铁树枝头抖落之际,生的光重新接掌了他们世界的光明。


 


永恒的太阳以亘古不变的热情照耀大地,大地回馈的光芒千变万化。


 


洛基发软的膝盖在阳光中摔倒,皮肤上的蓝色逐渐褪去,


 


索尔也支持不住在他面前跪下,颤抖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洛基的红眼睛流下最后的眼泪,便变回绿色与他四目相对。


 


 


 


 


 


他久久望着他,视线突然陌生,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是谁,陌生人?”


 


索尔的心先是一坠,继而又放松。无论如何,他已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是你的兄长。”


 


于是索尔又一次答道,


 


“我向你保证过: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他先是用绿眼睛不信任地盯着他,终忍不住扑哧一笑,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


 


“我当时怎么会质疑你呢?只有我哥哥才会这么傻啊。”


 


索尔便也发笑。


 


 


正午的树林浅吟低唱,一丝微风拂过面颊。


 


他拉住他的手,歪过脑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呀?”


 


他便抱住他,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如约对他再说一遍,不是第一遍,也不是最后一遍。


 


“我爱你,洛基。”


 


 


-全文完-



清醒梦

呜呜呜我觉得写的很委婉了啊还是屏蔽了qwq
只好放超链了

是个9000+的刀片(跪
#pharmercy
这个题真的非常带感惹 觉得写不出千分之一好
自以为有埋下一些伏笔(qwq
然后感谢能够看到这篇文的各位

清醒梦

什么也没看见

“我说Genji,你就不能开麦说句话吗。”耳机里传来队友无可奈何的话语,源氏收拾掉仅剩的一个敌人后,时间正好结束,收复动作卡的分毫不差,说不出的帅气。全场最佳毫不意外的又是他的,双排的队友一声叹息,接着便是打火机的声音,他又抽上了。路人们又是一顿吹捧,还有那句调侃:有生之年能听到G少说句话我就满足了。
源氏仍是不曾理会,淡然的点了退出开始新一轮的排位之旅。他的大号早就在天梯榜上位列前列,这个号是他新买的,名字就是“失语者”,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源氏是最近炙手可热的职业选手,在签约之前,他都是一个人单排,横扫整个服务器。每个与他一起打过的人无不惊于他行云流水的操作,不过有时候,他会出现一些很“不同凡响”的操作——其实就是莫名其妙,例如突然站动不动开始做表情,又或是空无一人的时候突然丢技能,然而他是谁,他是Genji,天梯赫赫有名的强者,他做出任何操作都一定有他的道理!队友们如此深信不疑着,「一定是为了迷惑对方!没错!」犹豫这些时不时会出现的操作,源氏反而收获了更多的迷妹,那些姑娘们看着集锦就会非常统一的弹幕走起来:我的Genji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因为操作强悍,人气火爆,源氏成为了各大职业俱乐部拉拢的对象,最终他选定了现在的这家,理由很简单,女朋友挑的。

没错,源氏是有女朋友的,并且超级可爱世界第一可爱宇宙无敌豹可爱(宋哈娜口述),所以女朋友说什么都对,先有女友后有天是源氏的原则(宋哈娜再次强调)。
这里得介绍一下,宋哈娜,女,十九岁,鲜少的女职业选手,美貌与操作并重,打起游戏不要命与平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这都是不存在的,源氏的所有者,两人正在同居中。
源氏并没有住在基地里,队友们都很诧异,教练也就此事找源氏谈话多次,最后无果也只好妥协了。毕竟家里有个让人无法安心的“小懒猫”,自己不在的话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对此评价宋哈娜非常的不服,直至她用烤面包机准备早餐差点把房子炸掉被房东大妈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之后,源氏再不敢让她一个人住了。宋哈娜为此闷闷不乐撅着小嘴好几天,也不怎么搭理源氏,甚至准备收拾东西搬去他们基地算了。“这怎么行?你们那全是大老爷们,你一姑娘去合适么!”“那你说怎么办?”宋哈娜把收了一半的行李重重的一踢,插着腰望着源氏。
“真拿你没办法,”源氏把宋哈娜往怀里一拽揉乱她那顺滑的栗色长发,“我陪你一起住好了。”宋哈娜顿时止住了抗拒的动作,懒懒的靠在源氏身上,“你那边会同意吗。”“我会搞定的。”

队友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的想要诱导源氏开麦说话,可惜还是石沉大海毫无动静,只有屏幕中央的搜索用时在不住的跳动。如果被他们知道真实状况,一定会想要揍死他的。此时宋哈娜整个人从后面扑在源氏身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脖颈,剩下的一只手不住的在源氏身上游走,然后按住那一点凸起,打着圆儿的划着,果然引得源氏一阵颤栗,“呐,阿源,注意力集中哦。”宋哈娜吐息如兰,声线慵懒,不住的在源氏耳边吹着气,不知是要他集中注意力在哪里,亦或是两处都有。
对局已经时间过半,宋哈娜突然舔咬住源氏那秀气小巧的耳垂,源氏一个激灵,鼠标以一个完美的弧度飞了出去,只见源氏操控的角色突然三百六十度转身,一枪打在反弹技上,咔的一下爆了自己的头。
“???????”队友清一色的刷屏问号,对面的技能早已开出,哪有人自己把人头往上送的?还有这种操作?
源氏没好气的捡起鼠标,瞪了正笑的前俯后仰的始作俑者,没好气的坐了回去。索性还是赢了,不然他的名声可全毁了。返回登录界面,队友还在猛烈的嘲讽他,源氏恼火,却没法发作,心里暗暗决定去基地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回敬一下。
新的一局很快就开始了,源氏环顾了一下四周,非常惊异的并没有发现宋哈娜的身影,难道玩累了去睡了?源氏想着终于可以好好打游戏了,然而当然是想多了。

打着打着,源氏觉得胯下一凉,接着还没能细想,只感觉自己的“小源氏”一阵热烫,源氏只知道大事不好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握草…!
源氏觉得这把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漫长,就在自己欲望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候,宋哈娜淡定的从电脑桌下钻了出来,亲了一下源氏的嘴角,丢下句晚安转手就要走,源氏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把宋哈娜扯过,跌坐在自己身上:“你挑起的火,总得亲自灭了。”源氏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他顾不得游戏,挑过宋哈娜的下颚吻了下去,直到嘴唇红肿呼吸也变得急促才松开她,宋哈娜脸色红红,眼角点着柔媚,眼神晶亮,“可是游戏…”“去他妈的游戏。”源氏一个公主抱走向沙发,重重的将宋哈娜丢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接着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身材,宋哈娜咯咯的笑着,“嗯…这才是我的阿源啊…~”
队友还在语音里呼叫他,源氏早已听不见,和自己的小女友共赴巫山云雨去了。事后源氏脸不红心不跳的介绍道:“噢那个,家里网掉了。”气的队友直跳脚,却又无可奈。

这天打完训练赛,队友们一起出去聚餐,喝了不少酒,酒酣,突然就聊起了对象这件事,马上就是五月二十号了,所有人都唉声叹气的,这不,又得吃大把的狗粮了。源氏喝过酒后话更少了,队友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也是单身狗一只,于是相约要去他家通宵看球。源氏脑子里一团浆糊,拒绝都没来得及,叫了辆车直接回家了。
理所当然的源氏忘记了这一茬,五月二十号他与宋哈娜全副武装的出门逛了逛街,看了场电影就回家了,公众人物,总归是要谨慎点的。吃过晚饭后,两人腻歪着就到沙发上了,性趣正浓的时候,只听大门“咔嚓”打开了,两人抬起头循声看过去,只见队友们站在门口,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源氏以最快的动作扯过一旁的衣物罩住宋哈娜,队友们这才回过神:“不…不好意思!我…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一边说着一边通过指缝偷看,源氏咬牙切齿的让他们出去,脸一阵青一阵红。宋哈娜倒好,没心没肺的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结局当然是不欢而散了,第二天源氏去基地的时候被队友团团围住,一副“你不老实交代的话就死定了”的姿态,架不住人多势大,源氏只好交代自己有女友,不仅有女友,对方还是那个非常有名的D.VA这件事。
队友全都是“我有一万句MMP我现在就要讲”“这碗狗粮我不吃”…
“我说你小子怎么不开麦,原来还有这种操作啊。”
“…”我这么帅还有对象我也很绝望啊,源氏摊手。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段时间里,源氏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漂亮的女孩子向他搭话也不怎么理会,甚至反常的恶语相向:“你有什么毛病?”或是“脸上的庸脂俗粉熏到我了。”又或是“像你这样虚荣的女孩子我见多了。”
女孩们被源氏的话语噎到了,她们不知道他怎么了,平时的岛田源氏总是在扮演着他花花公子的角色,出手阔绰又说得一口甜的掉牙的软话,一张俊俏的脸蛋儿更是名曰“岛田”的招牌,这突如其然的转变令人措手不及。她们不知作何回应只得同一个梨花带雨的哭泣来代替,一边掩面跑着内心却在思索莫非是哪个女生能有这么大能耐,使得源氏“回头是岸”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女孩儿们这次非常一致的留下这么一句话,站到了统一战线——这真是非常恐怖了。男生们却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有机会泡妹了,在他们眼中,岛田源氏就是仇人的代名词。
以至于宋哈娜总觉得背后在隐隐发凉。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那天源氏照例逃课了,只有一个地方能够令他沉醉——游戏厅。跟那些一天换一个的姑娘们相比,也许只有游戏才是他的真爱。在这里他可以抛开所有头疼的事,只余愉悦。游戏厅的老板早已与他熟识,不过今天有些不同,他一见源氏就阴恻恻的笑着,眼神放射着异样的光芒,看的源氏头皮发麻。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吧,我不搞基。”源氏恶寒的如是说。
“可别把我想成那些飞蛾扑火的女孩儿们,”老板白了他一眼,“你就要碰到你这辈子最大的克星了源氏。”
“克星?除了我那个严厉的老哥,还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我。”源氏无谓的吹了声口哨,大摇大摆的走进游戏厅。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这家游戏厅是这儿最豪华的游戏厅了,而源氏更是这儿明星般的人物。所有的游戏记录都是他创造的,总有些人不服想要挑战,结果都是铩羽而归吃了一嘴灰。
“小样,你还差的远呢——”这是源氏最常说的话。
源氏也非常享受其他人对他的吹捧,以及崇拜热切的眼神,可惜今时有些不同往日。人们不再簇拥过来,甚至都没有人意识到他来了。作为男性的尊严仿佛遭到了侮辱,源氏有些生气了,「那群家伙在搞什么啊」心里这么想着,他走近那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的人群中心,奋力的拨开绰绰人影,映入眼帘的再次给了他一个暴击,似乎,还有点心动。
一个看上去纤细娇柔的女孩儿坐在游戏机前正聚精会神的操作着,说得上行云流水了。源氏从未见过哪个女生有她玩儿的这样好,直到屏幕上显示出“VICTORY”的字样,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人群渐渐散去,终有人发现了源氏,他们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岛田,那是我新偶像。”“长得漂亮不说,操作也是一等一的好啊…”“…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你就别想啦!”调笑声不绝于耳。
“知道吗,你所创下的记录,她一个下午就全部打破了。”游戏厅老板走到源氏身边一边递过来一支烟。
源氏没有接,他急匆匆的向外冲去,那支烟也以一个完美的弧度飞了出去。
“臭小子!我的烟!”
源氏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我一定要认识她!”
看着冒失的身影消失在游戏厅门口,老板才慢悠悠的捡起那飞了老远的烟,吹了吹沾上的灰渍,“可别浪费了我的好烟啊。”

待源氏冲出门,左瞟右瞟,哪儿还有女生的身影。源氏有些懊恼,却也无可奈何。这天他比所有时候回家都要早,哥哥岛田半藏早已接到校方打来的电话,正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饭勺一脸怒容的等在玄关门口。
“源氏,你是永远也学不乖吗?”门一打开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你这样永远也成不了大器。”
“…嗯。”这下轮到半藏惊讶了,只见源氏换好鞋子就要从他身边溜过。半藏一把扯住没精打采的源氏,“你是不是吸毒了?!”还真别说,源氏从未如此提不起劲儿过,神情里满满的都是倦意,脚步也有些虚浮。
源氏一把拍开兄长的手,“没什么。”
叛逆的弟弟竟然有心事了?
系着围裙握着饭勺的半藏眉头紧锁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这边源氏闷闷不乐,那头的宋哈娜却是心情正好,本来对于搬去日本这件事感到忧扰的她,一下子就被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何况是赢过一位传说级的人物了。
「那我又是什么呢,宇宙级吗」想到这的宋哈娜吃吃的笑出了声。
“哈娜,你好像很开心。”莫里森那低沉的嗓音响起,可能对于别人来说,莫里森看上去过于凶悍了,但其实他是个非常可爱的人,没有人比宋哈娜更了解她的老爹了。呃…是除了那家伙之外。
“喔…也没什么啦,今天去游戏厅逛了逛,收获颇丰哦~”
“别忘了你明天就要去新学校报道了。”莫里森开始收拾碗筷,提醒哈娜。
“知道啦~”宋哈娜从冰箱掏出一杯酸奶咬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回应莫里森,一边往二楼走去。
抬起头看着宝贝女儿的衣角消失在楼梯拐角,莫里森这才开始专心刷碗,“…臭丫头。”嘴角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宋哈娜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校服提前一周便已寄到手中,除颜色不同之外,与在韩国时并没有多大差别。
“哈娜,下来吃早饭了。”莫里森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就来!”宋哈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理所当然的又引来莫里森的三两句叮嘱。
“老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宋哈娜揉了揉鼻子嘟嚷。
“你还记得去年吗,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然后从二楼滚下来以至于膝盖脱臼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宋哈娜没好气的替莫里森说完,“你不用一直翻出来说的老爹,我错了还不行吗。”
“带上便当。”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看着宋哈娜冒冒失失的样子莫里森摇了摇头,突如其然的电话铃打断了他的目光,他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嗯,你到哪了?”

宋哈娜站在学校门口,有些踌躇,不时有人侧过头来看她几眼,多是男生。这就是她即将度过两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硬着头皮上吧。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宋哈娜一惊,条件反射的退后了一步。
“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只是看你…”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戴着臂章的女生,看起来比宋哈娜稍年长,眉眼里透着温柔。
“啊…是我太紧张了。”宋哈娜拍了拍胸脯,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是转校生?”
“嗯…对。”
“那我领你去教导处吧。”女生跟一起的男生交代了几句又对她笑了笑。
“那就…多谢啦。”
一路上宋哈娜都在听她介绍校园,实在是,热心的过头了,宋哈娜有些遭受不住,只能尴尬的笑笑。
“好了,就是这儿了。”女生停在一扇门前,“对了,我叫周美灵。”
“我是宋哈娜。”
“你不是日本人?”
“我是韩国人。”
“这样啊,你的日语说的不错呢。”周美灵毫不吝啬的夸赞她,“我是中国来的。”
“诶~”可能是“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吧,她们很合得来。
“那么,请多关照啦哈娜,有事可以找我哦。”
“好的。”并迅速握了握手。

填好资料,宋哈娜朝着所在的班级走去。
教室里传来老师细碎的授课声,宋哈娜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去,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伴随着男生们的口哨声。老师板着脸让他们安静下来,小声的告诉她把名字写在黑板上。
源氏还在出神,直到宋哈娜转过身书写的时候,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喔!”他突然从座位上弹起,大叫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岛田!”老师一拍讲桌,“你给我出去!”
源氏摊了摊手,在路过宋哈娜身边的时候,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
“终于找到你了。”

宋哈娜一阵诧异,他是在跟谁说话?我吗?为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全班只剩下那一个空座位了,就在那个“岛田”的旁边。老师有些头痛,却也无可奈何。
“你就坐那吧。”
女生们都有些幸灾乐祸,虽说源氏是个来者不拒的人,却又不会允许过分的亲近,以前的那个位置也是有主人的,不过历任的主人全都被源氏整跑了。下课的时候老师找到宋哈娜,“难为你了,坐在那儿也许会有些辛苦。”宋哈娜有些不明所以,这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的苦着脸笑了笑,拍了拍宋哈娜的肩膀就离开了。
这一天她都没再见过源氏。

走在回家的路上宋哈娜还在思索源氏那句话,“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嘀嘀咕咕,思来想去只能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你在说我吗。”
“!”宋哈娜吓了一跳。
源氏将书包搭在肩上,悠哉悠哉的走到宋哈娜面前。“你跟踪我?”“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在回家。”顺便吹了一声玩世不恭的口哨。
“正式的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岛田源氏。”
“我…”“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说的也是,她今天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两人一路上相安无言,气氛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份尴尬,宋哈娜只得掏出手机,正巧接到了美灵的短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再抬头时已到了家门口。合上手机,宋哈娜见他没有开口的意向,“那个…我到了。”“真巧,我也想这么说。”源氏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哈娜看看右边。
“…”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那么,明天见。”源氏摆了摆手率先进了门,留下宋哈娜一个人凌乱在夕阳中。手机的“叮咚”拉回了她的思绪,只见屏幕上写着,“岛田?你可得小心这个家伙,可别和那些女生一样。”还附带一个苦脸的表情。
“噗嗤。”宋哈娜被逗笑了,也进了门。
岛田源氏?
有那么可怕嘛。

源氏随手将书包扔在玄关处,上窜下跳,像只发了疯的猴子,他还沉浸在自己“霸道总裁范儿”里出不来,觉得自己那几句话实在帅爆了,险些把过道处的古董花瓶砸个稀碎。
“源氏我警告你…”半藏从厨房探出头来斥责源氏。源氏跳过去就是一个么么哒,“吧唧”一声落在半藏的右脸上,空气都凝固了,只见半藏的脸色从红变白变紫最后成黑。源氏也愣住了,他好像干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事,此时的两人还维持着搂抱的姿势,彼此的呼吸都撒在对方的脸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厨房里发出“滋滋”的响声,紧接着有些异样的味道飘了出来。半藏这才反应过来:“握草!老子的菜!”这是源氏第一次听到温文尔雅严肃冷静的哥哥爆粗口,源氏觉得有些不妙,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刚想抬腿悄悄溜走,一把水果刀如一道闪电的插在自己头上两寸处,连精心打理的发型都劈了叉。源氏冷汗直冒,“哥,我错了哥…息怒…”半藏一声冷哼,头也没回。
握草?!
源氏默默地拔下没入墙中的刀,乖巧的放了回去。
“哥你真是宝刀未老啊…”

一进门,宋哈娜就发现多出来的那一双鞋,嗯?老爹有情况!厨房嘈杂万分,听起来是个男声。
“…不对!那是醋!不是酱油!”
“砂糖和盐你也分不清吗!”
“好了好了你还是去客厅待着吧莱耶斯…”莫里森疲惫不堪。
“不就是做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年…”莱耶斯喋喋不休的想要找回点面子,如果不是皮肤的黝黑掩盖,他现在的脸一定红得很透彻。
“莱耶斯!”莱耶斯顺着声源回头,一下就来劲了,“哈娜哟我的甜心!~”宋哈娜朝他飞快的奔过来,跳到莱耶斯身上,蹭着他那粗糙的甚至有些硌人的脸颊。
莱耶斯哈哈大笑,声音就像那指甲刮黑板一样令人头皮发麻,总觉得对人不怀好意,但其实,他有一颗非常少女的心。宋哈娜有次去莱耶斯房间,竟然发现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还点缀着蕾丝花边。听说是他喝醉的时候犯下的“过错”。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虽然饭菜的味道有些奇怪,却并不影响愉悦的心情。
还有,你没有看错,就是一家三口。

“源氏,新出来的那款游戏你买了吗~”尽管源氏变得有些难以靠近,女生们还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
“当然。”源氏扬了扬手里的掌机。用游戏来拉近与源氏的距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即使什么也不懂,那些女生也会尽力去了解游戏方面的知识,更有甚者为了所谓的共同话题会真的去花大价钱买来同一款游戏,借打不过为由让源氏给她解决,不过这次却是落空了。
“新游戏?”宋哈娜被众女生围在中间本有些烦躁,听到游戏让她心痒痒,“能给我试试嘛?”女生有些迟疑,望向源氏,“但是,我…”“让她试试吧。”源氏通过一关后抬起头来。女生有些不甘的将手里的游戏机递给宋哈娜,一开始不太熟悉的她失败了两次。
“你还是给源…岛田来玩吧,这游戏很…”女生有些轻蔑又有些欣喜,却被一句“搞定”给打断了。
“打过了?”源氏也凑了过来,看向宋哈娜手里的掌机,这个距离有些近,宋哈娜闻到了源氏头发上的薄荷味,两人的头都快贴在一起。
“嗯…是啊,一开始没找到诀窍罢了。”宋哈娜有些窘迫,实在是太近了。
“给你。”她把掌机还给已目瞪口呆的原主,“这个游戏是新出的吗?”女生正要回答,源氏比她更快,“是啊,想玩吗?”
“嗯…有点意思。”“那我带你去买。”一点也不容拒绝的语气。
“喔…喔,好。”宋哈娜有些不适应被源氏主导的感觉,但也没想太多。
这一天,源氏都在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游戏资讯,也是在这一天中,她再次感受到了背后那股森森的凉意。

告知了莫里森今天要晚点回家后,宋哈娜便和源氏向着商业街进发。
“那家店的冰淇淋很好吃哦。”“还有这个羊羹,你没吃过吧。”“喔!章鱼小丸子的味道!”源氏一路上自顾自的说着,宋哈娜手上的吃食却越来越多,每当她想开口拒绝时,源氏早已跑向下一家店铺了。没办法,认命的开始将手里的东西卷进肚子里,越吃,眼睛越亮,味道还不赖嘛,宋哈娜心想。
看得出来源氏对这儿很熟,那些店老板甚至会和他攀谈几句,还露出不可描述的表情来。宋哈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从源氏有些窘迫的表情里,宋哈娜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哦哟,带小女友出来逛街啊?”
“没有没有…那是我同学啦…”源氏挠着脑袋解释着,表情却有些得意。
“你就别解释了,你的脸已经出卖你啦!”四十岁的中年大叔笑的奸诈。
“她确实不是我女朋友啦,不过…”源氏顿了顿用手摸了摸鼻尖,“我挺喜欢她的。”
“喔!?那这个就送你了!祝你马到成功了!”说着递过来一个料很足的可丽饼。
“那就谢谢大叔了!”源氏美滋滋的会到宋哈娜身边,“喏,尝尝吧!”
已经习惯了源氏递过来的美食,宋哈娜接过来咬了一口,“嗯!好吃!”“那就好。”两个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拉近。
“就是这儿了。”依旧是源氏轻车熟路的与前台小哥交谈着,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崭新的游戏盘出来了。“多少钱呀。”“送你。”
“那可不行。”宋哈娜连忙推辞,“你今天花的够多了。”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可丽饼。
“喔,是老板送的啦,他说,看你太可爱了。”源氏往宋哈娜手里一塞,往后退了一步,不容她反驳。
“那么,我还有点事儿,抱歉就不陪你回家啦,明天见!”源氏向着反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朝她笑着,险些撞到人。
宋哈娜站在原地,看着掌心的游戏盘,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可爱”,心脏,也是在这时漏了拍。
“白痴。”她喃喃自语,“我才不信呢。”

源氏绕着道回家,只是为了不给宋哈娜推拒自己的机会。
“哥,毛球去哪儿了?”源氏坐在玄关问半藏。
“我怎么知道,”半藏整理着饭桌,“它半夜就会回来了。”
“兴许是幽会去了也说不定。”不苟言笑的半藏破天荒的开起了玩笑。
“我还特意给它买回来最喜欢的小鱼干呢。”源氏一脸苦闷,“那我上楼了。”“饭还没吃呢!”半藏仰着头喊。
“不吃了!我吃过了。”吃过了?一个人?不,不可能,源氏这个沉迷游戏厅的家伙怎么会有闲钱吃饭?平时要不是那些个“瞎了眼”的小女生接济他,半藏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接到源氏饿死的头版头条。这样说来半藏还得感谢她们…呸,岛田家地男人,怎么可以靠女人养活?!半藏觉得是时候找个时间提点一下源氏了。
宋哈娜回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两眼有点无神的径直朝二楼走去。
“哈娜,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莫里森拦住宋哈娜,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的样子。宋哈娜拿下莫里森的手,“老爹晚饭我吃过了,我上楼了!”“吃过了?”“嗯!同学请我吃的!”
噢…同学请的。

同学请的?男生女生!?莫里森有种不祥的预感,再联想刚才宋哈娜的表情,他觉得,他的宝贝闺女是不是要被猪拱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家的臭小子!莱耶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莫里森背后冒出的熊熊黑焰,吓得一个趔趄。细想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除了洗碗打破的那六个碟子,洗衣服把白色T恤染成了“迷彩服”,煮饭差点把厨房烧了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惹到莫里森的地方啊…
“莫…莫里森…”莱耶斯吞了口口水,拍了拍莫里森的肩膀。
“莱耶斯!过来!拟定作战计划!”
啥?
莱耶斯懵逼.jpg

源氏把小鱼干摆在碟子里,自己靠在窗台上,望着对面那片橘晃晃的灯光,时不时有人影一闪而过,源氏觉得自己的心都柔软了。
正出神,腿上一重,惊的源氏差点翻下去。
“毛球?!你故意的吧!”回应他的只是一个轻蔑的眼神,一尾巴从脸上扫过。
“呸、呸呸呸!”源氏吃了一嘴猫尾巴毛,“亏我还大老远给你带小鱼干!”源氏跳下窗台,看着毛球围绕着小鱼干转了好几圈,若有所思。
“吃啊,”源氏又往毛球跟前推了推,一人一猫僵持着,直至源氏缴械投降,“好好好,我是有求于你…”源氏真是怕了这只猫了,那种被人…不猫看透的感觉,感觉自己人不如猫。

这天宋哈娜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回过头却什么也没发现。隔着两个电线杆的距离,头上系着头巾带着大黑墨镜的两个大男人,引来无数目光,无不嫌弃,退避三舍。
“莱耶斯,跟上!”莫里森小声招呼莱耶斯,一点儿也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不知道为什么,本觉着有些羞耻的莱耶斯觉得看着这样的莫里森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宋哈娜在校门口遇到了源氏,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去的模样被莫里森看了个正着。
“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莫里森指节掰得咔咔响,“你看那绿油油的头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莫里森自顾自的说着。
“从明天开始,我要亲自接送!”
“这样不好吧…”莱耶斯小声道,“哈娜也这么大…”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刀子般的视线,莱耶斯赶紧打住,“你说得对!早恋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放学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站在门口,老远给宋哈娜打招呼:“哈娜!”
正和源氏并排走着的宋哈娜一个激灵,咬牙切齿的对源氏说,“一会儿你先走…家长buff…”“?”源氏一抬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好,我先走了。”源氏快宋哈娜一步先走出校门,不出意外的收获了莫里森一对白眼,源氏也有些无奈,看来这个计划得提前实施了。偷偷的跟宋哈娜做了个鬼脸,源氏背着包一溜烟的跑远了。
“噗嗤…”宋哈娜偷笑两声立马就打住了,毕竟还站着两阴晴不定的门神呢。

“我才不要呢!”宋哈娜赌气的鼓着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问莫里森原因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无理取闹嘛!两个人僵持不下,莱耶斯也不好开口,结局就是宋哈娜气冲冲的回到房间,“嘭”的关上了门。
莫里森噙着眼泪,望着莱耶斯,“是我做错了吗…”“你没错你没错,哈娜也没错…”莱耶斯搂住莫里森好声安慰。两人安慰着就安慰到了床上,以下内容消音,请自行想象。
宋哈娜猛的推开窗户,叹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想念源氏,她好像真的,对他上了心。宋哈娜掏出手机,给美灵发短信。
“喵!”一只猫窜了进来,吓得宋哈娜手机都扔了。她把小猫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好不可爱,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猫,说不定玩够了就会回家了。这么想着的宋哈娜拍了拍猫儿的头,捡起手机钻到了床上,和美互道声晚安便熄灯睡去。她没有看到,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猫在拼命拨弄着自己项上系着的小福袋,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扯下来,衔到宋哈娜枕边,这才舔了舔爪子顺着半开的窗子回到对面。
“怎么样,送到了吧!”源氏赶忙凑过来,成功收获了毛球那斜睨的白眼。
第二天一早宋哈娜一眼就瞅到了那只淡粉色的小福袋,打开一瞧,里面是一个兔子模样的小挂坠,雕刻的特别灵动。女生都喜欢这样子的小物件,宋哈娜也不例外。她欢喜的将它别在自己的书包上,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出门前再三强调莫里森不要跟到学校来,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女大不中留啊…”莫里森老泪纵横。
“好了好了…”莱耶斯在一旁安慰着,“你就由她去吧。”

“你说神不神奇~”宋哈娜说的眉飞色舞,源氏听的喜上心头,看样子她很开心呢。
“哈,因为你可爱嘛。”源氏如是说。
两个人打打闹闹,直到老师进来了才消停半分。那之后,宋哈娜总是能见到那只不知来路的小猫,以及收到它留下的各种福袋。
有时候隔天跟源氏随口提起的东西,第二天就出现在自己枕侧了。
“不知道这只小猫的主人是谁,在这么送下去,我都要心动了呢。”宋哈娜状似无意的调侃着,眼神却偷偷偏向源氏。
“你说的是真的?”源氏果然激动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宋哈娜的肩膀。
“你这么激动干嘛?”宋哈娜不动声色,“只是不知道他是谁,不然的话,我真想告诉他,只要打赢我,我就答应他呀——”她的尾音俏皮的上扬,“当然,我说的是游戏。”
“走吧,回家。”宋哈娜率先站起身,趁着教室里的人都散尽了,源氏一把拉住宋哈娜的手,“那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游戏厅。”

一路上,源氏都在思索宋哈娜所说的话,太过入迷都没能发现他们仍然牵着手。压下起初的脸红心跳,宋哈娜也不明说,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游戏厅门口。
“来吧,你挑。”源氏的耳根开始红了。
“什么?”宋哈娜假装不懂。
“是…是你说的!”源氏假意拨弄额发眼神飘忽,“你说打赢你就”“就答应你?”
嗯…?
没听错吧?她说“你”?源氏猛的抬头,宋哈娜正笑靥如花的望着他。
“你都知道了?”源氏又开始揪着那一簇碎发不放了。
“能不知道嘛?”宋哈娜扶额,“我说你啊,好歹把猫咪项圈取下来啊,那么大的‘岛田’字样,我又不傻。”说的源氏一阵脸烫。
“那我们…还比吗?”源氏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真是个呆子。”宋哈娜一把拽过源氏的衣领,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柔的一吻,自己也触电般的弹开了,“岛田源氏,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源氏的眼里只容得下这个踮起脚尖亲吻自己的甜蜜女孩儿,整个人都傻掉了似的“呵呵”的笑着。
“那么,”宋哈娜挽着源氏的手臂,“我还会见到那只小猫吗。”
“会啊,当然会。”源氏顺手接过宋哈娜手里的包,“顺便一提,那家伙叫毛球。因为胖的就像一只球一样。”
彼时正慵懒的啃着小鱼干的毛球不知怎么的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一定是有人在夸本大爷帅,嗯,一定是这样的。
毛球抖了抖尾巴,翻了个身继续吃了起来。

Mistook【R76】

唔忘了自己删了一次打不开了这是新的链接

辛辛苦苦写完告诉我敏感词我也不知道哪里敏感啊就超森气的啊
只好发在微博上了˚‧º·(˚ ˃̣̣̥᷄⌓˂̣̣̥᷅ )‧º·˚

【神意】(7)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要写一个完完全全的黑童话的(be),不知怎么的就从中间改变了初衷,然后越写越牵强(在我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逻辑也不太交代的清楚,然后拖了这么久终于一鼓作气写完啦!之前一直在英语的海洋里遨游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拖了这么久实在抱歉qwq 希望最后,不是太辣你们的眼睛

下面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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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是太阳刚刚有所偏移,哈娜伴随着全身的酸痛醒来,身旁却已经空无一物。她气的笑了:好你个源,就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抬手欲把放在矮柜上的餐点掀出去,转而发现了餐盘下露出的页脚,这才知道大臣已经来过了,源这个家伙将其敷衍了去。
  依稀记起,想必是要讨论继承大典的事吧。
  说真的,这个国家她一点也不想要,富贵荣华不过一念之间。她很想拉着源逃离这个地方,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她一点都不关心。哈娜扶着床沿直起身,险些跪在地上,嘴角一阵抽动,心里已经咒骂了一万次了。躺进浴缸里仔细的清洗欢爱过的身体,抚摸过身上满是源留下的吻痕,哈娜脑海里全是早前的模样,空气中的温度不知不觉中升高了许多,不知是热水的蒸汽涌动,还是身体上的燥热翻滚了整块空间。
  这次她放入了更多的玫瑰花瓣,用来去除遗留下来还未散尽的气味。哈娜靠在浴缸的边沿,双腿不住的拍打着水花,脚趾被热水泡的发白,青色血管也清晰可见。她想着,如果没有遇见源,事情又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过程不太重要,但结局一定只有一个。她会带着爱与恨被埋葬,就在那片,大马士革玫瑰的土壤下。
  哈娜将水排尽跨了出去,光着身子在衣柜前不住的翻找,最后挑出一件深紫色刺绣着知更鸟的裙袍,手腕上佩戴一朵手工缝制的乌紫玫瑰,与脖子处的遥相呼应,更衬的皮肤的白。她就要前往会议厅,源说的时间就快要到了,那些老家伙是何等顽固,她决不可迟到。若是成功,她便是这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王,若是不成,只怕这个位置,要有无数人惦记着。可笑的是,即便是作为皇室成员却无法完全掌握命运,将臣的话语仍旧占得一定分量。不过她又算什么皇室成员呢。
  提着裙摆昂首向前走去,沿途的守卫无不俯首。
  一把推开会议厅的大门,椭圆长桌围坐一圈,独留一个椅背最高,也最华丽的椅子,那曾是她父王的坐的地方,现在,源正安静的站在椅子旁,恭候哈娜大驾。
  他为她挪动椅子,随后将它推到一个理想的位置。
  "开始吧。"哈娜开口。
  "公主,现在民心都聚集在您这儿了,继承这个国家也是指日可待,您会像您父亲一样受人敬重。"一位臣下如是说,满脸的谄媚。
  "可女性...尚难服众啊。何况公主殿下尚年幼..."满脸褶皱的白胡子翁开口便是质疑,又惊慌的瞟了一眼哈娜那冷寒如水的脸,颤抖着补充了一句。一眼便能将其审度干净——一个保守而胆小的旧朝老臣,那双咕噜转着的小眼睛,以及不断擦拭的额头汗渍,枯瘦如柴的蜡黄指节甚至无法过多弯曲,一个半身埋在灰土里的人,说的话有又能有多少分量呢。
  她默不作声的端起眼前茶盏,拈着盖儿浅嘬一口,热茶氲湿了长睫,蒲扇似的轻柔震颤,散下一片阴影令人捉摸不透。
  "诸位,"檀口轻启,哈娜抬眸扫视一番列位叫不出名号的众人,"莫不说哈娜资历尚浅不足以撑起这片国疆,更是对治理国家知之甚少,不及父王千万分之一,"
  "父王因何故去世,甚至连我也只是侥幸逃脱,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杯盖与杯口相互摩擦发出有节奏的鸣响,如无形的压力笼罩。
  "如果不能让父王在天之灵得以安息,那哈娜也无颜继承他最在意,付出一生心血的国。"哈娜说的不无悲戚,神情动人,"所以我决定,为父王守孝三年,还要找出幕后凶手,以慰他魂灵。"
  四下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让她三思而行,一国不可终日无领导者;也有人神情阴郁,心怀鬼胎。
  "不必多言了,我心已决。"哈娜的声音如锤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至于谁会暂代我处理国务,我自有打算。源,我们有。"说罢起身抬腿就走。
  那句"自有打算"弄得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有人认为她一介女辈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源,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尽管吩咐吧。"
  "你去调查每个人的背景,任何有问题的一一列出来,不要放过任何一件小事,甚至逛过窑子见过哪一个妓女我也要知晓的一清二楚。皇宫里的侍卫侍女也不能放过。"
  "那我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他没开口埋怨任务如此繁杂,却是抱怨起没法见她。
  哈娜有些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做得好当然会有奖励。"源陡然揽上她的楚腰,贴近耳畔,"我要自己来拿。"
  "如你所愿——前提是做得好才行。"一个旋身便离了怀抱,"还有件事,回来之后由你亲自训练十二个暗卫,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明日我便会提拔你作为禁军统领,届时会方便很多。"
  "那奖励还得另算才行。"
  哈娜白了他一眼,"下流胚。"
  源笑的畅怀,"你又怎么知道,我想的是那档子事呢?"又是收获一记白眼。

  源的动作可谓迅速,一个月的时间就先后收押了二十三位重臣以及若干侍从,霎时间人人自危,惶恐不安,深怕一个不经意就被那张巨大的网给擒住,永世不得翻身,他们这才懂得了"自有打算"的含义,只是为时已晚。期间哈娜还为那些忠厚老实之人抛去重赏,以收拢人心。她也开始广纳贤才,总得要填补人员空缺才行,当然,都是身世清白之人,也多是贫苦之人。所以他们会更加用心,来回报这份恩情。
  那些被查抄的人们,有的被当众处死,罪责昭告天下;证据不足的,也被添油加醋,纵是百口也莫辩了。他们每一个都在诅咒哈娜不得好死,这只会更加使民众倒向她,毕竟她只是一个"柔弱不堪"的公主罢了。
  哈娜第一个处以极刑的,便是那日问路的男人,她必须得承认,她的报复心是极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在断头台上不住地笑着,"我真是看走眼了。"
  "不愧...是他的女儿..."咔嚓一声,话语戛然而止,头骨碌的滚向远处,却是死不瞑目。
  哈娜就在那楼台之上看着,眼神从始至终未曾改变。不过罪有应得。

  "可还满意?"源撩起她的长发绾在指尖,轻轻地吹着气。
  "还行。""只是如此?"
  "好吧,还不错。"
  "这两句根本没差。"源摊手,"摊上这样一个主子可有得我受了。"
  "唔,前面走过这个回廊左数第二间,你可以去那儿呀。"
  "算了吧,你那个皇姐我可招呼不起。"他上前一步,"但你就不一样了。"源扶住哈娜柔弱无骨的腰肢一个使力便抱了满怀,温香软玉近在咫尺,俯首就是天堂。
  "我说过,我会亲自来拿的。"不容半点拒绝,罗幔摇曳挡住了大片光亮,也挡住了旖旎的春光。

  如同上次一样,哈娜宛如被奔驰的骏马一蹄踏中,浑身散了架似的有重新组合,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离开。哈娜枕着他的左臂,奔波了一个月的他黝黑了不少,她静静地望着那张不算完美的脸,随后推搡他:"源,起床了。"哈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细沙一样磨人,"你还有正事要做。"
  那墨发的家伙只是哼唧了两声,把她搂得更紧。只有这个时候哈娜才会想起,源也不过是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少年郎。"你是三岁的小孩儿吗,赖床这种事可不是你该做的。"
  "如果当个孩子能够与你多呆一会儿,那我倒宁愿如此。"源睁开倦眼,如此回复。
  他还是听话的直起身,"在调教'隐众'之前,先一起沐个浴怎么样。"隐众便是哈娜交付给源的第二个任务。明明是疑问句却用陈述的语气道出,源不由分说的抱着哈娜下了床,她也由着他来。
  少不了又是一番缠绵交融。
  "我走了,你再,多'休息'一会儿。"痞笑着,源翻身便从窗台跃下。天色初蒙,哈娜决定多泡一会儿再起身,她觉得今日格外累。
 
  隐秘的培养一批精锐部队尤为不易,进度虽缓慢却也初具雏形。匆匆两月过去,凛冬终于拍拍屁股消失不见,春意满城,墙壁外的爬山虎又生龙活虎了起来,绒绒的叶片露了头,似是有好兆头。
  哈娜独自一人用着早餐,明明都是自己的最爱,食之却无味,甚至干呕反胃了起来。门外的侍婢赶忙推门而入,留下一人照看,另一人急急忙忙去传唤御医。
  头发花白的六旬老人差看着,眼神飘忽流转于两位侍女之间,哈娜了然于心的抬了抬手让她们告退,老翁这才开口:"殿下,"他停顿于此,不知当不当继续讲下去,面前的少女看上去与平常人无异,他却是知道她的雷霆手段的。
  "直说吧,还有多少时日。"
  "殿下,您已...有了两月的身孕了。""还有两月可活吗..."哈娜闭上眼,面色沉静,指节弯曲昭示了她的内心,当初那杯酒,果然还是烙下了病根吗...
  "不殿下,是您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噢,身孕..."
  "什么..."她陡然睁眼吓得御医一个哆嗦险些仰翻了座椅,"你是说...说我..."哈娜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扣在老人的手臂上,力气之大令老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着红。
  "这件事,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否则,"哈娜不再继续。
  "老...老臣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
  "谢殿下。"御医提着箱子逃也似的离去,一点也不像半身黄土的人。

  又是两月匆匆,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源每日都在汇报着隐众的进度,如今,终是大功已成。
  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源看了看哈娜,"你胖了?"
  "胖点不好吗。"哈娜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继续喝着玫瑰红茶,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自己的肚子——也亏得穿着曳地的长裙,才没有被发现异样。这两个月她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人,侍女们惊慌失措,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主子不悦了。
  "当然好。"她太瘦了,如今圆润了些,源也松了一口气。
  "隐众已经训练完毕,只等调遣了。并且——只会听从你的调遣。"
  "从谋略,情报..."哈娜听不太清,她的腹部开始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犹如生生插入了几根钢钉。手里的瓷杯再也握不住,"啪"的碎在裙边。
  "源...看来这次的奖励,由不得你自己来拿了..."

  再睁眼,视线还未清晰,只见御医带着随行人员忙里忙外,源看哈娜醒了,赶忙扶着她坐起来。
  "这么大的事,我竟然现在才知道。"他语气很急,隐隐要发火。
  "你竟然吼我,看来奖励你不想要了。"哈娜拍了拍肚皮与他置气。
  "我..."源语塞,只好到别处释放满腔怒火。
  "把那个侍女给我拖下去,就地处决!"暗影处一个身影随之一动,就听见女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
  "侍女怎么了吗。"哈娜不明所以。
  "她害得你差点流产!那个熏香里有麝香!""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聋。"哈娜这两日睡不着觉,便差派人去准备了点安神香,没曾想差点出了大事。
  "她还是个孩子呢,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那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语惊四座,御医们赶忙撤出了房间,只留下当日那个老翁,颤颤巍巍的留下几句叮嘱。源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那人又一次一阵风般的逃走了。
  "随你的便。"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善人。
  "倒是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残酷了。"哈娜还有心情揶揄他两句。
  "哈娜,要不是我今日...我今日..."
  "你慌什么,我这不是没事。"
  "从今以后,我哪也不去,你也哪都不准去,所有的事情交给隐众处理。"
  "你倒是有模有样的管起我来了。"
  "哈娜!"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什么就是吧。"她做出了让步,毕竟,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哈娜没有说出来,其实,她也怕死了。

  "殿下,殿下用力啊!"
  "殿下,再加把劲,马上就能出来了!"床褥早已被汗水浸透,哈娜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早已嘶哑,气若游丝。她的手指死死的揪着床单,脖子上的血管鼓起,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源在门外焦灼的踱来踱去,同样满身汗水,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那一声婴儿的啼哭,他一秒也等不下去的冲了进去,吓了身边的产妇尖叫出声。
  "恭喜殿下,是个小王子!"哈娜伸手接到怀里,仔细的端详着,看到了源,她笑了。
  "跟你真像。"
  源也笑了,"是吗,我觉得更像你。"
  房间里的人悄悄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说着说不尽的温声软语。这些话语,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娇嗔,有的揶揄。这些组合起来,大概就是一辈子的模样吧。
  更巧的是,窗外的第一束阳光,悄咪咪的印在了,三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这一定就是,
  神的旨意吧。
 

【神意】(6)

好的 完整版的车放在最后啦 感觉写车还不是很顺手 多担待啦(◦ˉ ˘ 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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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吗。”
  哈娜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这句话,她的手指掐着手心,弥漫出的汗渍与酸酸的疼痛告诉她,这都不是梦。哈娜早知道源不一般,可也只当是父亲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但他一次又一次的站在自己身边,反而模糊了她的头脑。到头来,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知道它还活着是最令人激动的事,但同时,原本喜欢的心情变得犹豫,这是哈娜第一次承认对源的心意,是该当做小黑呢,还是源呢。哈娜变得为难,是当做原来那只弱弱的却说着大道理的龙种,还是会为她挺身而出涉足泥沼的人类。哈娜翻来覆去,心也好像一会儿滚到右边,一会儿又回到左边,摇摆不定。
  她喜欢他,应该是很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小女儿的姿态来。不知不觉中,源冲淡了哈娜内心里的阴雨,拨开了浓墨般的云雾,让她见到了阳光。
  不再是感受不到温度的那种,摸上去,指尖也变得暖融融的。
 
  “我想,是喜欢吧。”哈娜猛的缩进被褥里,喃喃自语许久仍是没有结果。
  门外源靠坐在墙边,他的心绪也久久不能平静,今天一股脑的把所有事情倾泻而出,也不知道她接不接受得了。说到底,他还是那只卑微的龙,因为神的慈悲才有了第二次的生命,源一直都在思考,他得以重生的理由。他被赋予了更多的情感,也许神就是想让他好好去爱她呢。人类微不足道的感情凝聚在一起就会变的巨大而沉重,比龙可复杂多了。
  “...”
  “哎...”源有些怪自己太着急了,“可我还是喜欢上你了,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对着佩剑絮絮叨叨,可剑又不会说话,它只是暗自对着楼台外的冷月散发出清冷的光了。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一大早的,哈娜火急火燎的爬起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要去找源,鞋都没来得及穿。
  她不知道源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也不想再考虑了。她就是喜欢他,所以她要去告诉他。
  刚推开门就惊的哈娜贴到了墙壁上,地上的人仿佛散发着霉味,头顶的黑气肉眼可见。脸色惨白的拄着剑,双目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不注意看还以为坐化了呢。哈娜的脑子里出现了四个字,风烛残年。
  “你在干什么?”声音在源的头顶响起,眼神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脚丫,源抬起头,与哈娜的鼻尖堪堪擦过。
  “!”猛地弹起,后脑勺与哈娜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眼泪花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哈娜捂着额头怒目圆瞪。
  “对...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
  “呃,对...”未说完的话被哈娜捂在了嘴里。
  “都说不要说了,”哈娜主动迎上源的目光,因为身高差距她得踮起脚尖才行,“你是白痴吗。”
  此时的景象若是被民众们看到一定惊讶的牙都掉了:源整个人都有点恍惚,靠在墙上,哈娜一手捂住他的嘴,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眼泪,简直就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呢。
  “我想了一夜,还是想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哈娜不等源的答复继续说,“我想过了,我本来很纠结来着,可是一想到你这张脸,心跳就越来越快。”
  “况且我们现在是共生体不是吗。”仿佛是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哈娜加了这么一句话,脸也不自觉的看向一旁。
  “是你要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得负责。”
  源的心情就像干瘪的气球被重新注入了新鲜空气,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哈娜抵到墙上,声音低沉的说:“你想听听我的答复吗。”“不想。”哈娜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真的不想?”
  “不...”话还没说完,后面的音节就消化在了喉咙里,四片唇瓣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哈娜下意识的想推开他,若是纹丝不动的被禁锢在怀里,直到开始缺氧了源才放开她。
  “现在,你还要说不想吗?”
  “你...你耍赖!”哈娜的脸快要爆炸了,换来的却是耳边嗤嗤的笑声。
  “对公主不敬可是要被砍头的。”
  “你舍得吗。”源郑重的看着她。
  “不舍得啊。”漫不经心的答案一出口,心都融化了。
  “那你呢,你会介意我...这个...我这样的...”那些字眼难以启齿,哈娜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我有的选择吗?”“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喜欢你,还用选择吗。”
 
  眼泪就在那霎时间决了堤,哈娜一开始抽抽噎噎,然后声音逐渐加大,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担心会引来侍卫,那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哈娜一把把他拽进了房间里,抱着他的腰,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泪,源只好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安抚她。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望着源的目光就像在做何种决定。
  “那,”哈娜圈住源的脖子,“你要了我吧,就现在。”每一个字都是一记重拳击在源的心上。
  “哈娜,你认真的吗。”
  “笨蛋,别让我再重复一遍啊,这种话。”越说声音越小。
  源沉默了,哈娜以为他不愿,“说到底,还是会介意。”
  哈娜放开他就要走开,源又拉住她,“放...呀!”身体突然腾空然后重重的摔在床上。四目相对,时间静止了,声音也被隔绝了。哈娜伸手捧住源的脸,眼里盛了满满的春意。
  “嘴上不说,身体意外的很诚实呢。”她摩挲着源的脸颊,取下了他的护额,卸下所有衣饰。眼里只剩下蜿蜒贯穿的、蜈蚣似得伤疤。
  哈娜支起身子靠近他,抚摸过的皮肤都像被点燃了一样令源躁动不安,她突然吻上那些黑褐色的疤,又是引来一阵颤抖。
  源觉得身体的某个地方就要复苏,凭借本能他将哈娜扑倒,手绕进睡衣里攀上软玉般的肌肤,离得越近,哈娜身上的玫瑰香越是浓郁,源亲吻着她的脖子,接着向下停留在锁骨处。
  哈娜唇齿间溢出无法抑制的嘤咛,源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渴望猎物的狩猎者,哈娜的声音快要让他失去理智。他粗鲁的撕开真丝的睡衣,就这样与她合二为一。
  哈娜的头发已被汗水濡湿,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腥甜,两人一块儿达到最高点。刺激过大,源的背上全是指甲的抓痕。
  他们从床上滚到地上,又从地上转移到浴缸里,以至于哈娜全身无力只能整个依靠到源身上,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
  哈娜睡过去的那一刻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精虫上脑的混蛋。”

【神意】(5)

  我好像 写的越来越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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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拜访一个故人。”哈娜换了一身骑马服,身下是一匹全身雪白仅四蹄乌黑的骏马,缰绳握在源的手里被牵引着缓缓前行。越是深入,阳从树叶间隙穿过,落在脸上已是斑驳,美轮美奂。
  “如果没有它,就没有如今的我。”哈娜一脸平静,“所有的事情都恍如昨日,知道吗,它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真是讽刺呢这句话,从它嘴里听到。”拨开眼前的焦黑的最后一片枝丫,是一大片空地,同样黑乎乎的,述说着发生过的曾经。再也不似之前的静谧,平静下尽是伤痛。
  哈娜示意源停下,翻身下了马。天气还是那么的好,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不搭,她走到中央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有风匀过,卷起丝丝粉尘,源有些担心的想要走上前驱散,却被哈娜制止了。
  “源,不要打断我们。”
  “现在,是重逢的拥抱。”
  她自顾自的说着,眼泪溢出,她笑的开心极了,源的内心很清楚,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坦然的内心多了些些嫉妒。嫉妒?嫉妒什么,嫉妒自己吗?是了,嫉妒自己。我就在这里啊,就在你的身后,你要做的,只是回头。剩下的,我会走到你的身边,拥抱你。那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不是我了。
  哈娜蹲在地上,手指抚过沙土,沉浸在回忆里,源就靠在树干上远远的看着,嘴里叼着随手摘下的枯草根。阳光从正午渐渐西斜,温度也降了下来,“公主,天快要黑了,我们该回去了。”源吐掉草根说道。
  “...”
  “您说什么?”
  “...腿麻了。”
  “噗嗤。”
  “你笑话我?”
  “不,您听错了。”
  “我听到了,你笑话我了!”
  “好好好,我笑话你了。”
  “你敢笑话我?”
  “...”
  “时候不早了,我背您上马吧。”

  哈娜刚趴到源的背上,他就感到一阵柔软,差点松了手,吓得哈娜一声尖叫,使劲的勒住了他的脖子,也就贴的更近了。
  “你是想要造反么?!”语气的急促透露出惊慌。
  “对不起公主,我手滑了。”源嗓音干涩,哈娜每动一下,他都觉得煎熬难耐。他可算知道,做人的难处了。

  一声口哨,小白马踏着稳健的步伐窜了回来,安稳坐好才又牵着缰绳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说点什么吧,怪闷的。”哈娜率先开了口。“今天听我念叨了这么久,想必一肚子牢骚呢。”
  牢骚?确实有,却是没办法说出口。“属下没有怨言。”
  “你表现的可真'不明显',一口'属下'一口'怨言'的。”哈娜不留情面的戳穿了源,“不过,”话音一转,“以前对我重要的只有一个,现在,有两个。”哈娜一边说一边望着源。
  “你相信吗,一个是龙,一个是人。”
  源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奏,不说话也不是,说话也不是,慌乱间只听他说,“想必,是一条非常英勇的黑龙吧。”
  哈娜拍了拍身下的小马,马听话的停住了。
  “我好像,没有告诉你它是一只黑色的龙吧?”
  “这...您无意间说了可能您自己忘了吧。”源还没准备好说出一切,只得含糊过去。
  “源,你该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吧。我很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它是一只龙,直到刚才。你非但不惊讶,还能说出,那是一只黑色得龙。”
  “源,你是我父王派来的吧。”哈娜淡然的说完这一切,“可他已经不在了。”
  “我非但不该怪罪你,还要感谢你。”哈娜示意源继续牵引马匹,“如果你想离开的话,也没关系。”
  “我不会走的。”源斩钉截铁,“我哪也不去。”
  “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源边走边抛出这么一句话,哈娜没有出声,于是源继续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只很弱小的黑龙,它和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一起生活了十六年,在它的内心里,人类都和女孩一样善良美好才对。”
  “那天天气不太好,女孩出去采集晚餐的时候,来了一群从未见过的人,气势汹汹的来者不善的样子。它心里虽诧异却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它想他们只是过路的才对。”
  “但是那群人类,却没有就此离开,他们用刀枪指向了它。”
  “起先,是不知从哪来的一枪,它开始感觉浑身无力,随后,它的角,它的身体,它的眼睛,它的牙齿,都很痛。”源断断续续的讲着。
  “女孩回来了,它看不见她在哪,只想让她快点离开。”
  “它的生命在流失,它听到他们喊她公主,它知道她哭了,于是它说,「对不起」,因为让她难过了。”
  源氏停顿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为接下来说的内容镇定心情。
  “之后是黑乎乎的一片,复又亮了起来,眼前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去吧,源,快去','不要再睡了'。”
  “待到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它发现,它成了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于是,不顾一切的,他要去寻找他的姑娘。”源说到这里,扯下了头上的护额,望向哈娜,哈娜也望着他,天色已暗,源有些看不清哈娜的神情。
  “你刚才问我相不相信世界上有神,”哈娜伸出手摸上源额头上的疤痕,“我现在信了。”

【神意】(4)

哈娜是在自己房间苏醒的,刺眼的白色一时间引得泪眼模糊,空气里传来苦涩的味道,是药剂。支起身子还是有着些许无力,一只火热的臂弯适时的接住了她,让她能够舒服的靠在背枕上。
源将一旁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递了过来,离得更近了些也就更加明白这浓郁气味里蕴含的威力。哈娜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苦。”
“良药苦口。”
哈娜瞟了源一眼,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喝了。”杯里还有小半杯褐色液体,就将被搁回托盘,源却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你的身体还未痊愈。”
“可是真的很苦。”视线一路下移,手还被握在对方温热的手里,哈娜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脸也被手上的温度传染了,于是她把头偏向了左侧,看着自己的左手不住的扣挠着被褥。哈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手抽出来,一边思索着,脸就更红了。
“手酸了。”哈娜小声的咕囔了一句。
“嗯?”
“我说,我手酸了!”哈娜转过头来又大声的嚷了一句,脸颊上的绯红落在源的眼里,随着音量微微瞪起的眼睛圆圆的,眉毛挑起,发丝正好刮过源的右脸,酥酥麻麻的。这一切组合起来,汇成了一个声音——噗通,噗通。
哈娜就像一个炸了毛的小猫,她软绵绵的小肉垫就握在自己手中。源赶忙放开了手,差点洒了哈娜手里的药,又是遭受一个白眼。
源想感谢那一场死亡的密会了,尽管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这对于哈娜来说,却是救赎。他们两都对那件事只字未提。
哈娜还是把药喝完了,源赶紧递了颗糖给她缓了缓,期间大臣进来说,公主您父王的逝世想必您一定很难过吧,竟然有人胆敢在眼皮底下下毒,臣觉得定有隐情,属下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的,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大臣在门口躬身说的声情并茂,看不见哈娜的神情,只有源在一旁为她掖被角。片刻,大臣都觉得自己脖颈发酸了才听见一声从鼻子哼出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嗯。”
他只当是公主尚且年幼再加上身体不适,伤心过度而不愿说话,于是更加寒暄了几句之后便退下了。“源,”哈娜躺在被窝里叫他,“你觉得我残忍吗。”
想也没想的他回答说,“你只要做自己便好。”
第一次,哈娜想要发自内心的笑,她说——
“好。”

哈娜度过了非常平静的一周,虽说一直待在房间里多少有些无聊。她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但为了显得更严重些,只好在侍女与各路大臣到来时躲进被窝里。源每次比她还要紧张,她却没心没肺的在被窝里笑到颤抖,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公主,是真的很伤心呢。
之后当然是国葬了,哈娜身着一袭素色礼裙,望着那缓缓下降的棺椁哭的撕心裂肺,她的皇姐却留下一句冷哼,扭头就要离开,哈娜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摆,“皇姐,父王去世了,为何你如此冷漠?”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她奋力的一个抽离,哈娜险些摔倒,她被源拦住了,脸却被一块尖锐凸起的岩石带出血来。“皇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今天是父王安葬的日子,你这个样子,父王会难过的。”哈娜捂着半边脸继续说着,泪水与血水交织,让人看着无比凄惨,民众更是一边倒。
“疯子!”
“丑女人!你非但不哀悼还伤害哈娜公主,是何居心!”
“早就听闻她的香艳事迹了,算什么公主!”
“...”
她气急,一把掐住哈娜的脖子,凄厉的大叫,“真正淫荡的是谁还不知道呢!”可是一人的声音又怎敌得过众人呢,只是越发的当她是个疯子罢了。
“竟然污蔑纯洁的哈娜公主!妖女!荡妇!”民众突然就涌了上来,撕扯她的衣裙,揪住她的头发,侍卫们只得拼命阻拦。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哈娜在源得搀扶下走上前去,“姐姐有错,我这个妹妹也有责任,请不要为难她了,她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
“公主,您真善良!”
“您才是真正的公主!”
呼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嘘,”哈娜将食指放在唇间,“父王他,需要休息。”回过头去,她看着她犹如乞丐的皇姐,温和一笑,却是让后者,寒从心起。
“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疼吗。”源一边上药一边询问哈娜。哈娜摇了摇头,“不过是苦肉计罢了。”
“为此伤害自己值得吗。”
她笑了,“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区区皮囊又有什么关系。”源定睛看她,血已经止住了,只有一道很浅的伤痕,应该是不会留疤了。他突然就抱住了她,哈娜愣住,随后开始挣扎,却被越抱越紧,“至少,你不会失去我。”
哈娜的心颤抖了,以至于喉结也在颤抖,半晌后她才幽幽开口,“承诺,别说的太满。”——我会想要当真的。
源笑了,就像一轮小太阳,“不信我?”
哈娜也跟着笑,“我是太信了。”

顺理成章的,哈娜继承了这个国家,民之所想,也由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那些知道她的黑暗秘密的人,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她最最“亲爱”的皇姐了。哈娜将她养在皇宫里,却勒令她不得离开房门半步,每日还送过去十个英俊男子,与她行那档子事,十个满了才算完。
“姐姐,你看我,对你可好?你爱做的事,我便让你做个够,瞧瞧,身子骨都消瘦了。”哈娜挑起她的下巴,话语温润,眼神里却满是冰霜。
“...你...你不得好死...”“还有这般力气?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我最亲爱的姐姐'休息休息'?”接着便不管身后传来的声响,径直走出了去,抬手揉了揉眼,那样污秽的模样,一眼也不想再看。
“源,我们去林子里走走吧,今天天气不错。”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