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彻彻彻子

【锤基】《吉欧尔河里的鲑鱼》,洛基告诉哥哥自己假死后会变成一条鲑鱼。

还是想再转一次 之前的听太太的话删掉了 说实话很气 明明昨天才粉上太太的
这真的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一篇锤基 不知道该说是悲伤还是感动 总之是泪流满面 灵魂的触动 我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诉说我的喜爱之情 想到以后看不到太太的文都有点想哭了哈哈哈抱歉qwq
感谢这一场相遇 也希望太太以后能继续享受写文的开心 即使不发出来 祝幸福开心❤️

Übermensch: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自那无限的战役消停后,索尔来到新的阿斯加德。


 


索尔看见人们把木石堆起,造成房屋。把谷子种下,长成粮食。


 


人们热爱他。他们看到他,都向他行礼。


 


瓦尔基里对他说:“泉水清凉,太阳明亮,都是您的缘故。”


 


索尔却说:“这里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事。”便把长枪交还瓦尔基里。


 


 


 


 


 


索尔在九界中穿梭,找到流落的命运女神诸诺恩。


 


这昔日粗暴的王子谦卑地向她们行礼。


 


“我来求助你们的目光,你们的智慧。”


 


年迈的乌尔德道:“世界之树的树根已被毒龙啃断,我们再也没有箴言可告赠。”


 


未来的诗蔻迪已经消失。


 


命运之线一到尾端便断裂,但乌尔德和贝露丹迪还在一刻不停地编织。


 


索尔道:“我只希望知道一件事。”


 


“您希望知道什么,松开权杖的君王?”


 


“我希望知道我再次蒙受了欺骗。”


 


风华正茂的贝露丹迪道:“那位活着,您永远只能是一个王子;那位死了,您才能成为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全知全能,全然明智,全无犹疑。”


 


索尔却连连摇头:“我不要做王;我要做王还有什么用呢?我不要做王。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无所不知,却不能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无所不能,却没有能力把他带回;


 


成为判断他人得失的标尺,自己便不被允许犯错;


 


没有忧愁和焦虑,全因丧失了情感的权利。


 


坐在王座上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


 


奥尔老格的永生津安排我失去了所有值得失去的东西,才换来这最不重要的赏赐。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诺恩们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索尔便离开。


 


他枕在星辰上,与那神舟的废墟一同在宇宙飘荡。


 


这天他正睡觉,突然看见已故兄弟的形象。


 


他站在彩虹桥的尽头,乌尔德之泉旁边。


 


他看上去年轻、整洁、未受伤害。


 


不再愤怒,不再悲伤,不再疼痛。


 


索尔向他跑去。


 


披风滚动在风中,就像血溶进激流里。


 


疾风中隐约有乌尔德嘶哑的警告,但是他不听。


 


他跑到他面前,终得以补偿未曾兑现的拥抱。


 


这豪壮的大王子流下眼泪问他:“你没有死,对吗?”


 


黄昏停滞在那一点,光线凝固不动。


 


他的笑容讨喜,他的目光平和。


 


他的神态乖顺可亲,就像每次恶作剧之前。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索尔又问:“你不会死,是吗?”


 


洛基答:“如果哪一次,河里找不到那条鲑鱼,我便确实死了。”


 


索尔再问:“河里有那么多鲑鱼,我怎知哪一条是你呢?”


 


洛基笑道:“我即便是死了,仍会听到你的声音。


 


被冲进淌尖刀的斯利德河的我的灵魂,依然会因此而雀跃。”


 


 


 


 


 


 


 


索尔醒来便动身上路。


 


满怀希望和绝望,索尔乘坐由两只山羊拉动的战车,在极北寒冷黑暗之地的崎岖道路上跑了九个日夜,方抵达海姆冥界的边界。


 


这是一片冰冷多雾的暮色之地,无数亡灵在灰色的阴影中徘徊。


 


索尔在那充满了哀怨的树林旁俯身察看吉欧尔河。


 


然而河里的鲑鱼既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


 


吉欧尔河冰冻起来了,鲑鱼们冻在冰里。 


 


索尔抹去冰面上的雾气,寒气冻伤了他的手指。


 


那一条条鲑鱼保持着生前游动的姿势,似乎被定格在阴沉的天空中。


 


“我的兄弟就在它们之间,”索尔想。他的手腕开始颤抖。


 


它们的鳞片栩栩如生,好像只是陷入沉睡,好像随时都会醒来。


 


他一路路过湖面,一路抹开雾气。


 


雾气一被抹开就模糊,模糊之后又重新结起。


 


索尔走到河对岸。


 


他想:“我要用我的斧头把这冰砸裂,让河水重新流动。”


 


可是他又想:“万一我伤到那条鲑鱼呢?”


 


于是他决定:“我要离得远一些。”


 


索尔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腐臭的雾气打湿了他的披风,钢铁的树叶割破了他的手臂。


 


活的血吸引了守海拉之门的血斑巨犬加尔姆的注意。


 


他从格尼帕洞窟爬出,来到这位阿萨神面前。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巨犬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索尔答:“我的兄弟未入海拉之门,只是困在吉欧尔河里。


 


加尔姆,你能否告诉我,河流为何结冰?”


 


巨犬答:“萨诺斯抹去宇宙一半的生命,亡者的灵魂却不回到海姆冥界,所以吉欧尔河结冰。”


 


索尔问:“我用我这斧头,能震碎吉欧尔河的冰吗?”


 


巨犬答:“可以,阿萨神。


 


但是你会伤到你的兄弟,你要离得更远一些。”


 


巨犬领着索尔继续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走了二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再远一些。”


 


又走了三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更远一些。”


 


又走了四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吗?”


 


巨犬说:“好了,好了,快到了。


 


举起你的斧头,面对河流,再往后退三步。”


 


索尔举起斧头,面对河流,往后退了一步。


 


索尔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有如嘶嘶沸腾的大锅。”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后退了第二步,又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那是泉水奔涌之声。”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正要退第三步,脊背突然被刺骨的寒冷击穿。


 


他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浓雾掩盖之下是巨大的海拉之门里深远的黑暗。


 


索尔震怒,要拿斧子砍它。“你为什么要骗我?”


 


巨犬泰然答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疯子!生者跑进亡者的国度,要把亡者带回生者的世界。


 


疯子!我却不赶你走。 


 


我喜欢绝望的味道,因为它接近于死亡。 


 


总有一天你要死去,死了我便要你的灵魂。”


 


 


 


 


 


 


 


索尔惧怕斧头伤到他的兄弟,便原路返回乘上他的山羊战车,沿着金伦加鸿沟从北边末端跑向南边末端。


 


他不吃东西,渴了便喝鸿沟里赫瓦格密尔泉的水。


 


一连九个日夜,终于抵达了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


 


他效仿他的父亲撷取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


 


却不是为了制作宇宙里的星辰,只是为了点亮那双眼睛里的日月。


 


索尔携了火种一刻不停赶回海姆冥界,又花上十三个日夜。


 


第四个黄昏,累死了一匹山羊。


 


它的前蹄跪地,化为一座高山,永远地隔断了往返火之国与雾之国的道路。


 


火种从战车上摔下,落进鸿沟之中。


 


索尔喝光了赫瓦格密尔泉的水,仍然没有找到火种。


 


索尔悲恸,因而腹胀,又把泉水吐回鸿沟。


 


赫瓦格密尔泉是所有河水的源头,流到中庭便会下雨。


 


泉水有了雷电,从此下雨必会打雷。


 


 


 


 


 


 


 


又过了九个日夜,索尔乘着一匹山羊拉的战车回到了海姆冥界。


 


他惊喜地发现,远在山羊山之外,火种的热量便已经足以融化吉欧尔河的坚冰。


 


然而鲑鱼们被火种的热度逼到了河对面,要看那些鲑鱼,他必须再回到河对岸去。


 


吉欧尔河的坚冰已经融化,索尔只能从桥上经过。


 


守桥的是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


 


索尔问:“海拉已经消失,死亡已经死亡,为什么你还守在桥上?”


 


枯骨答:“女主人虽已不在,亡之国仍然是亡之国,只有亡者才能进入。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与死者不可相见,相见必要流血,不流血必要有牺牲。


 


阿萨神若要过桥,须先交出他的神力。”


 


索尔想:“我把神力给他。”


 


可是他又想:“失去神力事小,可如何保护那条弱小的鲑鱼?”


 


于是他拒绝:“我不仅要过桥,还要留着我的神力。”


 


枯骨道:“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唯独忌惮海拉之门抓走他兄弟的灵魂,便不敢冒险。


 


寒冷顿时侵蚀了他的身体,昏暗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


 


腐烂的味道侵蚀他的呼吸,亡灵的痛苦侵蚀他的心。


 


 


 


 


 


 


 


索尔来到河对岸察看那些鲑鱼。


 


然而鲑鱼们长相相似,一同游动,无法分辨。


 


“洛基,你在哪里?”


 


没有答复。


 


索尔把手伸进水里,但是那些鲑鱼一碰到他的手就狡猾地溜走。


 


“洛基,哪一条鲑鱼是你?”


 


索尔不泄气,跟着鲑鱼群沿着河岸走动,整整问了一天。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身边。


 


“阿萨神,你被骗了;疯子,你做了个梦。


 


没有灵魂可以变成鲑鱼。”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眼睛我只要一只就够了,我便把那只假眼给他。”


 


 


 


 


 


 


 


第二天,索尔仍在河岸徘徊。


 


“洛基,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没有答复。


 


索尔想:“我的兄弟和这些普通的鲑鱼固然不同,他一定相信我可以找到这些不同。


 


可是我又不能抓到它们仔细比较,就很难办。”


 


他苦苦思索,看见身边的铁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钢铁的树叶割不断洛基的银舌头,但普通的鲑鱼咬了却要流血。”


 


于是他摘下一片铁树叶,裹在饵料上钓鱼。


 


但是每条咬饵的鲑鱼舌头都流血。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的身边。


 


“阿萨神,你分不清劝慰和谎言;疯子,你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没有灵魂可以留在吉欧尔河。”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找不到洛基,我又能到哪里去?我便把这山羊战车给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索尔又分别把自己的披风、盔甲、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和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给它。


 


整整七天,索尔不吃不喝也不睡,仍然没有钓到那条银舌头的鱼。


 


星与月升起时,他看见巨犬从铁树林深处向他走来。


 


他想:“我还有一只眼睛和一把斧头;把它们给他,我去死。”


 


巨犬果然对他说,“阿萨神,疯子。没有灵魂可以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于是索尔便失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和光明。


 


 


 


 


 


 


索尔向河流发问:“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你认识他,因他就在你里面。


 


他和我出自不同的枝干,却与我共食同一片田地里的粮摆脱稚嫩;


 


他和我不流淌同样的血,却与我共饮同一条河流里的水走向成熟。


 


他是我骨中的骨,我是他肉中的肉。


 


要伤我的人,必在他身上留伤痕;


 


伤了他的人,必在我的斧上流血。


 


照在我肩头的太阳,必同时照在他的肩头。


 


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哪一条鲑鱼?”


 


河流没有舌头回答他。


 


于是索尔把头枕在河流边痛哭,哭声震断了吊着镀金水晶桥的那根头发。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每条鲑鱼鱼尾煽动的声音。


 


他连忙爬起,金发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肩脖,湖面蓝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紧闭的双眼。


 


他听见在所有成年的鲑鱼一致有力的摆尾动作中,有一只极其弱小。


 


他想起他似乎确实见过那石缝里躲着一只很小的鲑鱼,但当他用眼睛去看的时候,总以为是水草的影子。


 


他将那铁树叶包着的饵放在手心,向着那个微弱摆尾声往水里走。


 


过了很久,那只过度警惕的幼年鲑鱼才游到他手上,咬了他的饵。


 


没有血腥味。


 


索尔抓住了它。


 


幼小的鲑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听见他用那位的名字喊它,却又瞬间乖顺下来。


 


索尔破涕为笑。


 


 


 


 


 


 


 


巨犬听见声音从铁树林里出来,嬉笑他:


 


“阿萨神,疯子。一条鲑鱼怎么可能是你的兄弟?”


 


枯骨却现身道:“去,恶狗,去。拿着你的祭品,滚回你的洞穴。”


 


巨犬忌惮这战狂,便退回铁树林的阴影里。


 


索尔感谢他。


 


枯骨道:“不要感谢我;我不能帮你。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不能插手死者事务,死者亦不能插手生者事务。


 


纵使你的遭遇令人同情,规矩仍然是规矩。


 


你留在这里的每一天,仍需要付出代价。”


 


索尔道:“我找到了我的兄弟,这就走了。”


 


枯骨道:“三思!阿萨神。


 


你的兄弟力量不足,意识微弱;


 


只能勉强听懂自己的名字,却不能开口回应你的呼唤;


 


记忆短浅,每到第二天便会忘记你是谁。


 


留在这生与死的罅隙,他仍有恢复的可能;


 


离开吉欧尔河,他便活不下去。”


 


索尔道:“可是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枯骨道:“我不要你的眼睛,也不要你的斧头。


 


只是你的哭声震断了吊桥的头发:桥塌进水里,亡灵便过不来。


 


我要你造一条船,每天在两岸来回,把对岸的亡灵渡进海姆冥界。


 


把你的故事讲给渡船的亡灵听,若是他们为你的故事感动,便把他们舌底的硬币交给你。


 


每一天结束你交给我一枚硬币,便当做你这天的祭品。


 


死亡对一切平等:王公贵族的灵魂和街头乞丐的灵魂相同地位,凡人的一枚硬币和你的一把神器同等价值。”


 


索尔便允诺。


 


他用铁树造了一条船,第二天便去吉欧尔河上引渡。


 


 


 


 


 


 


三个月后,一位少女坐船。


 


她衣着单薄,被寒气冻得发抖,频频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河流与天空流淌到一起,一切都被荒芜与黑暗吞噬着。


 


“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暮色沉沉。


 


但每到晚上,星与月会升起来。”


 


船头高大佝偻的背影看起来阴沉又孤独。


 


“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铁树的皮。”少女想,“他的头发金中带黑,好像落到阴影里的光。”


 


耳边只有船桨时不时划过水面的声音,水面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船掀翻。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河流的阴影里有什么在游动。


 


少女向河面探身,向那雾气浓重处伸出手。


 


冰凉的河水里有什么会动的滑腻腻的东西,吓得她抽回了手。


 


少女叫道:“水里有什么东西?”


 


索尔答:“那是我不死的兄弟。


 


他为了救我受了伤,变成了吉欧尔河里的一条鲑鱼。”


 


少女问:“你来这里陪他吗?”


 


索尔答:“我来带他回家。”


 


少女道:“可是我听说:入了海姆冥界的人就不能再出去;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复活。”


 


索尔打断她:“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他只是睡着了;他还会醒来。


 


等他醒了,我便带他出去。


 


他向我保证过:太阳将再次照耀我们。”


 


少女想起了自己故去的丈夫,流下眼泪: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呢?”


 


索尔答:“你可以给我你的硬币。


 


我与那枯骨做了交易:每天给他一枚硬币,换得多留在冥界一日。”


 


少女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六个月后,一位王子问他:“为什么总有一条很小的鲑鱼跟着我们的船,盲眼的摆渡人?”


 


索尔答:“那是我的兄弟。”便把故事讲给他听。


 


王子问:“他听得懂你说话吗?”


 


索尔答:“听不懂。”


 


王子问:“他记得住你是谁吗?”


 


索尔答:“记不住。”


 


王子问:“那你怎么能确定这条鲑鱼就是你的兄弟呢?”


 


索尔答:“我一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回过神来,跟在我的船边。”


 


王子想起了自己蹒跚学步的兄弟,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一年后,一位老妪对他说:“孩子,你的长袍看起来并不舒适温暖,看上去却像是铁树的皮。


 


为何你的身上伤痕累累,还少了一条胳膊?


 


伤口并没有止血,只是任由它顺着残肢流到河里。”


 


索尔答:“今天飞来一只巨型锥鸟要吃我的兄弟,我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便把我的胳膊喂给它。”


 


老妪道:“你的兄弟在哪里?”


 


索尔答:“就是船边那条鲑鱼。”便把故事讲给她听。


 


老妪道:“他一定很感激你。”


 


索尔道:“他不能。


 


一到明天,他又会忘记我是谁。


 


当我要碰他的时候,他便咬我的手指。


 


但尝到我的鲜血,他似乎就能长得更快些。”


 


老妪想起了自己喂养的子女,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兄弟,但我想他一定和你一样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索尔这才知道,这一年阴冷的雾气已经完全浸黑了他的头发。


 


 


 


 


 


 


索尔每天都交给枯骨一枚硬币,就这样过了一年。


 


这天星与月升起时,那条鲑鱼消失了。


 


索尔再也听不见他尾鳍摆动的声音。


 


他推翻了铁木船,慌张地跋涉在水里,喊着他兄弟的名字。


 


岸边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


 


孩子的声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小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小得多。


 


索尔的心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大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大得多。


 


良久,言语终于突破牙齿的桎梏,他喊他的名字:“洛基。”


 


“你是谁?为什么对着河水喊我的名字?”


 


索尔循声走到岸边,半跪在孩子面前。


 


他想微笑,嘴唇却颤抖。


 


他想摸他的脸,却把手收回。


 


“我是你的兄长。”


 


“哥哥。”孩子便信他,扑到他怀里吻他的面颊。


 


索尔便也抱住他。


 


他的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孩子。


 


他的皮肤寒冷刺骨,却并不颤抖,因他自冰霜孕育。


 


索尔问孩子:“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变回什么?”孩子问他,“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了。”


 


索尔把孩子抱起来:“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明天再走好不好?我的头好晕。”孩子对他撒娇。


 


索尔便答应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孩子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孩子把湿漉漉的及颈黑发梳理整齐,孩子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孩子便睡着。


 


梳着梳着,一年从未离船从未睡眠的索尔也睡着。


 


 


 


 


 


 


第二天索尔醒来,怀里却没有了那个孩子。


 


他正要呼喊,忽又听见那个特殊的尾鳍摆动声又出现在河流里。


 


他把手伸过去,那条鲑鱼便咬他。


 


他喊他的名字,那条鲑鱼便乖顺。


 


索尔便明白,他又变回了鲑鱼。


 


星与月升起时,鲑鱼又消失。


 


岸边一个少年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索尔为他的出现喜悦,对他说:“我是你的兄长。”


 


少年银铃一样嘲笑起来:“瞎眼的独臂老船夫,我这样小,你这么老,怎可能会是我哥哥?”


 


索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少年见他不辩解,顿觉无趣,又问他:“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的大地荒芜又黑暗,充满亡灵的痛苦;这里的河流充满雾气和腐烂的味道。”


 


索尔答:“我来带你回家。”


 


少年便不作声。


 


过了一会,索尔突然听见河里传来少年的呼救声。


 


“哥哥,救命!救命,好哥哥。我掉进旋涡里去啦。”


 


索尔听见少年的呼救,没有想河里从来没有旋涡,立刻从船头跳了下去。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在旋涡里喊。


 


“我在里面呐!”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岸边,得意洋洋地看索尔慢慢被卷进他用法术造出来的旋涡。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继续哭喊,河岸的真身却渐渐笑不出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口鼻。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仍旧哭喊,河岸的真身已经站了起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就要没过他的头顶。


 


少年突然撤掉了法术,冲进河水里。


 


索尔浮出水面,呛了两口水。


 


一旦找回呼吸,他又喊着他的名字要潜入水里。


 


那小人儿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潜,居然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


 


索尔不知如何是好,把他抱起来走向岸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轻。


 


“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少年抽抽噎噎地任由他抱着,“我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不要哭了,我在这里呢。”


 


一经劝,少年反而哭得更凶了,尖牙利齿变成了软弱的鼻音。


 


“我骗了你,你知不知道?河里根本没有旋涡,我也根本没有掉进旋涡里。”


 


怀里那幼小的肩头抖得厉害,索尔要抱得很紧才能让它停下。


 


“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没事。”


 


“我是不是很坏?”少年问他,“为什么你不生气呢?”


 


索尔叹道:“我知道你的匕首是用什么做成的——刀柄是自尊,刀背是真心,刀尖是谎言。


 


可我那时总过分在意你握着刀柄的手和刺穿我脏器的刀刃,从未留意是什么藏在那刀刃背后。”


 


 


 


少年问他:“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不愿让他担心,便安抚道:“本来就只有一条。”


 


少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少年请求他带自己离开。


 


索尔抚了抚他的背道:“等你的头不晕了,我们就走。”


 


少年问:“我的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晕呢?”


 


“快了,很快,就快了。”索尔安慰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少年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少年把湿漉漉的及肩黑发梳理整齐,少年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少年便睡着。


 


索尔却没睡着。


 


星与月西沉之时,怀里的少年果然变回了一条鲑鱼。


 


 


 


 


 


 


洛基每天长大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


 


夜晚变回人形,第二天便变回鲑鱼回到吉欧尔河里恢复力量。


 


第三天,青年看见他,仍然不认得他是谁:


 


“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他还是嘲笑他,不认他作哥哥。


 


又用法术造了旋涡,谎称自己掉了进去。


 


索尔还是跳进去救他。


 


青年喊了三次“我还在里面”,旋涡没过索尔的头顶他又收手,伏在岸边自己偷偷哭起来。


 


索尔听见他的哭声,又问他原因。


 


青年答:“如果哪一天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


 


索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便捏了捏他的后颈。


 


青年已经快长得和他一样高。


 


“我是不是很坏?”青年问他,“我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你?”


 


索尔叹道:“曾经我总是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夜晚就要点灯。


 


现在才明白:笑着人的不一定比哭的人更喜悦,哭的人不一定比笑的人更痛苦;


 


伤害不一定是因为仇恨,成全不一定是因为喜爱;


 


被捅的人不一定受伤,捅人的人也不一定完好无损;


 


觉得是秘密的事情,对方早已知晓;


 


觉得心照不宣的事,对方却从未想到;


 


真情实感从不敢轻易流露,自欺欺人才挂在嘴边。


 


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我却花了很多时间,很多代价才想明白。”


 


 


 


索尔在两岸来回,青年便坐在船尾,


 


青年讲笑话,要哭的船客便笑出来;


 


青年唱歌谣,受惊的船客便安定。


 


青年与船客交谈,船客便对他说话。


 


“原来这里是冥界,这些人都是亡灵。”青年想,“我也死了吗?”


 


青年突然喊他:“哥哥。”


 


索尔便回过头来。


 


青年问:“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答:“本来就只有一条。”


 


青年道:“你骗人,当风浪颠簸时,你仍不习惯把身体重心侧向一边。”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喂了一只巨型锥鸟。”


 


青年追问:“是不是为了我?”


 


索尔不发话。


 


青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青年道:“你骗人,我喊你时,你仍下意识去看,然后才去聆听。”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失去一只眼睛才能找回力量,失去两只眼睛才能找回你,代价已经很轻。”


 


青年不发话。


 


又到了岸边,青年和那些亡灵一起下船,对索尔说:“我送送他们。”


 


索尔立刻道:“不行,不要进去。”


 


青年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索尔答:“铁树林外有一条恶犬,会千方百计骗你进海拉之门去。”


 


青年想:“骗走我哥哥眼睛的,一定是这条恶犬。”


 


青年又问:“为什么不能进海拉之门去?”


 


索尔又答:“进了海拉之门的灵魂,便不能再回来。”


 


青年又想:“回来?回哪里来?我还活着吗?”


 


嘴上却笑嘻嘻道:“好哥哥,不要紧张,我不进去。”


 


青年用法术化了分身坐回船尾,真身却悄悄潜入铁树林。


 


 


 


巨犬看见洛基,便从洞穴里出来。


 


它的体型庞大,日月都被遮住。


 


“咦,你是什么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要是说不上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心中奇怪:“它在说什么?


 


什么死的,什么活的?”


 


口中却赞颂道:“伟大的加尔姆,您何其英武!


 


我从谦卑中来,给您带来海拉饼作礼物。”


 


巨犬喜道:“好!好!话说得好听,人也识时务。


 


九界的食物,唯有海拉饼最使我满意。


 


好!好!拿来吧!


 


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又道:“可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怪鸟,有鳞和一对大角。


 


它听说我只给您带了礼物十分嫉妒,扬言要把您的所有宝贝全部抢走!”


 


巨犬冷笑道:“啊!我知道这只臭鸟,它住在河流的尽头,


 


欺软怕硬人后逞英雄,几日不打便皮痒,


 


抢我的宝贝?它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它要是敢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


 


要不是我要守这门口,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


 


洛基心想:“原来宝贝都藏在海拉之门里,我非进去不可了。”


 


于是又对巨犬说:“它正是知道您不能远离,抢走了我送您的礼物!”


 


巨犬气道:“什么!它抢走了我的礼物!它不怕我的獠牙吗?”


 


洛基答:“我也是这样说:‘什么!你敢抢伟大的加尔姆的礼物!你不怕伟大的加尔姆尊贵的獠牙吗?’”


 


巨犬满意道:“对!对!就该这样说!”


 


洛基又道:“那鸟却嘲笑我。”


 


巨犬问:“它嘲笑你什么?”


 


洛基作犹豫不决之态道:“我不敢说,怕您把我吃掉。”


 


巨犬急道:“你只管说,我不吃你。”


 


洛基便说:“那鸟对我说:‘我才不怕那条傻狗!我还放你回去传个话:


 


女主人都死了多久了,它还乖乖守门看家,


 


胆子还没有针眼大,生怕离开要受罚!’”


 


巨犬怒道:“谁说我胆子小?谁说我怕受罚?


 


谁说我只会乖乖守门看家?”


 


洛基赶紧接道:“我对它说:‘你嚣张不了太久!


 


伟大的加尔姆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他尊贵的獠牙!’”


 


巨犬道:“说得好!


 


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巨犬离开了,洛基便走近门里。


 


他的皮肤泛蓝,使他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眼睛发红光,使他在黑暗里也能看见:


 


冥界九河阴郁而滞缓,时间暗暗流过荒凉而怠惰的路途,


 


尸骨横陈的河岸上,所有的洞穴都背阴朝北,


 


山壁都用毒蛇背脊谷堆垛,毒蛇从烟洞往下滴淌。


 


洛基想:“那恶犬喜欢蜷卧在洞穴里,宝贝一定也藏在洞穴里。”


 


便沿着河岸一个洞穴一个洞穴翻找。


 


他找到一样食物,每吃一口便更加饥饿。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一把餐刀,切食物便永远吃不完。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强者的软弱、爱人的冷漠、善人的恶念、智者的愚昧。


 


他想:“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面。”


 


他抬起头,望向湖对岸,


 


突然发现对岸最大、最黑、最深的洞穴里,有一只山羊。


 


洛基想:“那一定是我哥哥的山羊。”


 


他要到河对岸去,却犯了难:


 


这河名叫斯利德,河水中流淌着锋利的尖刀。


 


洛基试探着把脚放到水面上,立马被割破,


 


鲜血随着尖刀迅速流向火红色的深渊。


 


洛基想:“这可不行,我过不去。”


 


但他又想:“我一定要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海拉的宫殿埃琉德尼尔。


 


洛基突然想:“是了:海拉的卧室名为毁灭,床名为忧愁,窗帘名为火灾;


 


河水终究是河水,是水便怕火;


 


我把火灾扔进斯利德河,河水烧干便不再淌尖刀,我便能过去了!”


 


于是洛基便冲进宫殿里,明目张胆地把窗帘扯下来。


 


海拉的男仆迟缓对他说:“咦,你是什么玩意?


 


竟敢女主人的宫殿里来偷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但你既然进了海拉之门,就别想再出去。


 


我要抓住你,把你扔到斯利德河里去。


 


怠惰,你为什么不说话?”


 


海拉的女仆怠惰道:“哎,拿吧!都让他们拿走吧!


 


有什么好追的?


 


几个月前那条忘恩负义的恶犬来抢女主人的餐刀和食物,你不是到现在都没追上吗?


 


女主人反正已经不在了,我也懒得管了。”


 


 


洛基拿了窗帘,便扔进斯利德河里,


 


河水烧干了,他便到了对岸。


 


他从洞里找出一只假眼、一只真眼,


 


一件披风、一身盔甲,


 


一副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一条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


 


全部放进山羊的战车,就从海拉之门出去。


 


 


 


洛基回到铁树林,找到那只巨型锥鸟的尸体,


 


洛基把锥鸟的尸体扔进战车,便前往吉欧尔河。


 


 


 


洛基回到吉欧尔河,索尔正把船停在岸边。


 


洛基撤掉了分身,把锥鸟的尸体扔在河边,把山羊拉到河里。


 


洛基站在河边佯装惊讶地喊:“呀,哥哥,河上飘来一样东西!”


 


索尔问:“是什么东西?”


 


洛基答:“不知道。


 


好像是一片海,它流过的地方鱼群便活跃;


 


好像是一片天空,它飘过的地方河水便明亮。”


 


索尔把那件东西从河上捞起来,惊讶不已:“这是我的眼睛。”


 


 


 


索尔终于再次看见他的兄弟:


 


他的头发长,他的足又轻。他的面颊发光,他的双眼野亮。


 


他上前揽紧他的肩头,他便也回抱他;


 


他喊他的名字,他便应答。


 


 


 


索尔发现自己牺牲过的所有东西都飘在河面上:“这是怎么回事?”


 


洛基指着河岸道:“一定是这贪婪的巨鸟偷了那恶犬的宝贝,那恶犬追到河边把它活活咬死!”


 


索尔剖开巨型锥鸟的胃,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臂;又用巨鸟的皮毛给洛基做衣裳。


 


洛基看见索尔穿好盔甲,戴好披风,笑话他:“这看起来才像我哥哥。”


 


但是他看见索尔的头发,却又皱起眉头。


 


索尔道:“我和你一样是黑头发。”


 


洛基道:“黑头发才没你这么难看。”


 


青年把兄长拉到河边坐下,就着河水梳他的头发。


 


阴影消散之后,光线便逐渐明亮。


 


 


 


“好了,”洛基说,“你该回答我了。”


 


索尔问:“回答你什么?”


 


洛基道:“你知道是什么。”


 


索尔便叹气,他一直在等这必然的一问。


 


索尔道:“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的儿子,


 


你是约顿海姆的正统君王,你是诡计之神。


 


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


 


即使仙宫荣光不再,父亲尸骨既寒,


 


即使世界之树已被毒龙啃断,所有的诡计都已宣告破产,


 


你依旧是我的兄弟,我与你同在,


 


你仍然是我的兄弟,没有什么我不愿意为你做,


 


你永远是我的兄弟,我不会再想要比你更好的兄弟。”


 


 


 


“孩童时,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我拉住你的手,你便也拉住我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少年时,父亲对我们说:你们都生而为王,


 


父亲拉住我的手,也拉住你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青年时,你得知你是约顿海姆冰霜巨人之子,


 


我拉住你的手,你松开我的手,


 


但我不曾离开你,你也不曾离开我。”


 


洛基回忆起来便流眼泪,背身走远不再听下去,


 


索尔跟上前,洛基便喝止他:“别跟上来!你跟上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我的影子吗?你是我的障碍!


 


阳光照到你身上,便照不到我身上。”


 


索尔惊而缄口,呆立河边。


 


 


 


青年继续往前走,及背心的黑发仍在滴水。


 


星与月已经西沉,青年也不去数它们。


 


走着走着,青年变回了一条鲑鱼。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第四天,一个年轻男子在岸边问他,“为什么你的眼睛这样忧伤?乌云压在你的睫毛上,好像压倒芦苇的硕石。”


 


索尔不去看他,很久之后才答道:“我谁也不是。”


 


年轻男子又盯着他瞧了一会,便转身道:“好罢!那我走了。”


 


“别离开河!”索尔跳了起来,“别进铁树林。”


 


“你是谁?”年轻男子便又转过身来。“你凭什么管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索尔一时语塞。


 


“我是吉欧尔河上的引渡人,”他终于说,“我给你带来的只是良善的建议:


 


别离开河,因这河流能让你活着;


 


别进铁树林,因那林子会要你的命。”


 


“你到底知道什么?”年轻男子逼问,“你不告诉我,我偏要离开这河,走进那林子里去!”


 


 


 


索尔沉吟作答:“孩童时,你是阿斯加德唯一的王子,


 


父亲拉住你的手,母亲也拉住你的手,


 


阿斯加德喜爱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少年时,父亲对你说:你生而为王,


 


你向百姓伸出手,百姓便亲吻你的手,


 


阿斯加德信任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青年时,你出震继离,


 


你向前方伸出手,战士便成为你的手,


 


阿斯加德尊崇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年轻男子先是不为所动,继而皱起眉头,接着紧闭嘴唇。


 


“这不对,”他想,“一切都很完美,可我为什么并不高兴?”


 


年轻男子问道:“这里是阿斯加德?”


 


“这里不是阿斯加德。”索尔的声音因为哀伤而低沉,“你为了你的百姓来到这里,明天我就能送你回去。”


 


“回去?”年轻男子有些恍神,“回到哪里去?”


 


索尔答道:“回阿斯加德,你的国。”


 


“哦,是了,”年轻男子有些迟疑,“我的父母一定会乐意见到我……”


 


索尔突然失去言语。


 


“他们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反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奇怪在什么地方。


 


年轻男子突然问道:“什么人爱着我?”


 


索尔猝不及防,便答道:“你的百姓爱着你。”


 


“那是尊崇不是爱。”年轻男子打断他,又问一遍:“什么人爱着我?”


 


未等索尔回答,他又咄咄逼人地问他:“什么人爱着我?我爱着什么人?


 


什么人恨着我?我恨着什么人?


 


如果没有人恨着我爱着我,我如何知道我确实存在?


 


如果我没有恨着什么人爱着什么人,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一找到漏洞,便不遗余力。


 


狂风骤雨卷着无数利刃,反而先割伤了自己。


 


颤抖又哽咽,好像被突然的寒冷冻坏了喉咙;


 


愤怒又无助,好像平白受了这世界莫大的背叛。


 


索尔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洛基每痛一次,索尔便跟着痛一次。


 


他恐慌他就这样碎掉,烧光,便上前去托住他的后颈。


 


那颤栗随着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脏,于是当他张开嘴喉咙也被堵住。


 


洛基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非常熟悉,”他的眼泪冻结在眼眶里,抬起眼睛问他,“你到底是谁?”


 


索尔又答不上来。


 


“我不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是告诉我:谁为我的离开流泪?谁在期待我回去?


 


我在谁的生命里?我对谁重要?”


 


他抓住兄长的盔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他的牙齿和舌头被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喊叫,


 


他正在凋零,正在溶解,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坍塌。


 


“别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你不是!我的兄弟。”


 


索尔大声打断他,用被割裂的心为他衰败的防线建起新的牢不可摧的围墙。


 


他无法再珍重他为他辛苦找回的那片天空和海洋,自此延伸到九界的河水冲出源头。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两个都不是。”


 


他试图支撑他的坍塌,可他本身也在坍塌,


 


他试图制止他的溶解,可他本身也在溶解。


 


他把他的脖颈紧紧搂到肩头,吐出那些光脚从沸油烈火上走过来的字句:


 


“你就是我的生命,你对我重于一切,


 


你离开的那一刻我便也死了,你回来的可能才使我仍在呼吸。”


 


洛基的身体好像被闪电击中般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嚎啕大哭,


 


所有的喊叫终于从喉咙的囚牢里自由,肺里所有的空气逃出他的身体,


 


他本身的存在却没有随之消散,终究停留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星与月西沉,他才安宁地垂下脑袋,变回那条鲑鱼。


 


 


 


 


 


 


 


第五天,洛基终于找回了全部的一千五百年。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


 


在这阴暗之地你衣着光鲜,却并不显得突兀,


 


好像你很熟悉这地方,这地方却一直记不住你,


 


好像你已在这河边很久,鲑鱼却总是健忘。”


 


索尔思忖答道:“我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士兵;


 


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君王。


 


我并不阻碍你,也不离开你;我来带你回家去。”


 


洛基一愣,不满道:“这叫什么道理?


 


凭什么我哥哥能做士兵,我却只能做君王?


 


这叫什么公平?


 


我哥哥要做士兵,我便也要做士兵;


 


我哥哥不做君王,我便也不做君王!”


 


索尔惊而发笑:“那阿斯加德便没有王了。”


 


“闭嘴,手下小卒!”洛基冷哼着转身,“你的王决定不走了!就在这扎根了!”


 


索尔去拉他的手臂:“好了弟弟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洛基耍脾气抽走了手:“一个士兵没有立场告诉他的王该做什么!”


 


索尔只好退让道:“我道歉,我承认我没有想清楚,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洛基便气呼呼看向他:“那你再说说: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的什么人?”


 


索尔笑答:“我是你哥哥,也是你的君王;


 


你是我弟弟,也是我的君王。


 


现在一位君王与另一位君王商量:我们回家去,好吗?”


 


洛基绷不住要笑,赶紧故作高傲地提高声音:“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索尔拉住他的手,他便也拉住索尔的手。


 


索尔犹豫问道:“你不想知道其他的事?”


 


洛基摇头道:“那有什么重要?


 


一切都使我满意,什么也改变不了。”


 


 


 


巨犬突然从铁树林里跳出来:“好啊,你这不死不活的小东西,竟敢骗我!”


 


洛基不解道:“你说谁不死不活?谁骗了你?”


 


巨犬道:“省省你的花言巧语!我看不见你兄长身上的东西吗?


 


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索尔醒悟事情真相,暗自自责迟钝。


 


多天真的想法!失去的东西会自己送回面前,做出选择不用付出代价?


 


“洛基,快走!”


 


索尔抡起起斧头砍,但丝毫不能伤它。


 


巨犬哈哈大笑:“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阿萨神,你的记性比鲑鱼还要差。”


 


它一说完,却轰然倒地。


 


血液瞬间浸透了铁树林的土壤,染红了见证始末的吉欧尔河。


 


“你胆敢叫我先走?”


 


洛基割开巨犬的脖颈,踢开它的头颅走来。


 


他掷那沾血的铁树枝犹如掷匕首,入木三分在索尔脖颈的方寸之间。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我也可以为你牺牲?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不需要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你真的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公平’?


 


哥哥,你告诉我:你是相信我站在你的王座背后,还是相信我坐在你的王座旁边?


 


怎么样你才能理解,这段关系并不只有你片面的奉献,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我的浅些?”


 


洛基正要把另一截铁树枝也扎进索尔颈边的铁树干里,索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理解,从那掷物不再穿透虚像就理解,


 


从你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就理解,从你放弃我给你的自由就理解。


 


我曾盲目;如今得见。


 


正是因为理解,我才叫你先走,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活着,就一定能把另一个找回来。”


 


洛基怔住因而松开手,良久才摇头笑道:


 


“我总是以为只有我才洞悉一切,从未想到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兄弟乘船来到对岸,那守桥的枯骨莫德古德却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洛基问:“你也要来阻拦吗?”


 


枯骨答:“阿萨神要回到生者的世界,我便把他的神力还给他。”


 


久违的温度回顾他的百骸,恩赐的光明重临他的双眼。


 


他的灵魂停止腐烂,他的心灵消除重负。


 


索尔问:“你要帮我们?”


 


枯骨道:“阿萨神要离开亡者的世界,还有三个条件。”


 


洛基又到腰后摸铁树枝,笑嘻嘻回答他:“好呀,说来听听。”


 


索尔却偷偷按住他的手:“请你说吧。”


 


枯骨道:“第一个条件,就是阿萨神要赔偿河上的桥。


 


河上没有了水晶桥,河里也没有了引渡人,亡灵便过不来。”


 


索尔问:“要到哪里去找桥呢?”


 


枯骨道:“这桥原是一座镀金的水晶桥,用一根头发吊住。


 


那头发虽是死的东西,仍能如活物般自然生长;虽是活的东西,却在死的世界诞生。


 


因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才可沟通生死两岸。”


 


洛基笑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正既是活的东西,也是死的东西。


 


要放走我哥哥,你便要拿我做桥吗?”


 


说着洛基便把铁树枝拿出来。


 


索尔吓了一跳:“洛基,不!”


 


“先前说过的话你都忘啦?”


 


洛基却已抢先一步地把那铁树枝从后颈处割过。


 


然而落到地上的只有一把头发。


 


“我哪有你那么傻?”洛基笑他,“既是欠他一根头发,我便还他一把头发。”


 


索尔这才松了口气。


 


洛基道:“我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我的头发便也既是死的也是活的。


 


这段头发在死的世界诞生,又如活物般自然生长,便用它做你的桥吧!”


 


说着便把那把黑色长发扔到河上,变作一座玉石的桥。


 


枯骨又道:“第二个条件,阿萨神需要赔偿守门人。


 


血斑巨犬加尔姆已被杀死,阿萨神便要守好海拉之门。”


 


索尔问:“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把门看好,你便放我弟弟回去吗?”


 


这回洛基吓了一跳:“哥哥,你对我保证过什么来着?”


 


“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索尔回到铁木船上。


 


然后把金山羊牵下来。


 


“我也没有那么傻啊。”索尔笑道,“既是欠他一只狗,我便还他一只羊。”


 


洛基翻了个白眼。


 


索尔道:“你还有什么条件,继续说吧!”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他的脚曾被斯利德河流淌的尖刀割破,他的血肉已属于冥界九河。”


 


洛基问:“你要反悔吗?”


 


枯骨道:“为了那根断裂的头发,为了那三百七十枚硬币,


 


为了斯利德河里的窗帘,为了吉欧尔河里的血,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也只能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星与月西沉之前见到生的光,你们便可重获自由。


 


但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你的兄弟必须走在你前面,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


 


只要他往回看一眼,海拉之门会立刻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回斯利德河。


 


你们便再见不能相见,永远失去对方。”


 


洛基笑道:“这有什么难呢?我答应你了。”


 


索尔看了看他的脸,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洛基在前,索尔在后,兄弟俩努力走向上面的世界。


 


走了一段路,洛基笑起来,索尔询问原因。


 


“我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索尔回以笑声,心情却沉重:洛基开始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一旦他情绪激动转身对峙,他便会永远失去他的兄弟。


 


洛基道:“我想起我把你变成一只青蛙。”


 


索尔笑道:“那可真是一只丑陋的青蛙。”


 


洛基又道:“我还想起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蛇。”


 


索尔又叹道:“那可真是一条美丽的小蛇。”


 


 


又走了一段,洛基停了停,语气不再含笑。


 


“那些神明都不喜欢我,是不是?”


 


索尔道:“因为你总喜欢恶作剧;而那些阿萨神总是自诩耿直,却不提你聪明头脑为他们带来的好处。”


 


 


又走了一段,洛基站在原地。


 


“为什么我不能拿姆乔尔尼尔?”他问得很急,“为什么我不能继承王位?”


 


“不要回头!”索尔赶紧提醒他。“那是父亲的错误,不是你的错误。


 


父亲把所有儿女当成棋子,从未给你应得的承认。


 


你是最有才华的法师,你有王的智慧,王的胆识,假以时日还会有王的仁慈。”


 


洛基沉浸于回想,不再与他交谈。


 


 


走到山腰,洛基的身形一震,看向自己的手臂。


 


“难怪,难怪,”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又要回头,“我是冰霜巨人之子?是晚安故事里家长用来吓孩子听话的怪物?”


 


“不要回头,洛基。”索尔说,“你是谁并不由你的出生决定,而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


 


回忆涌来,洛基不断地哆嗦起来,笑声寒冷刺骨。


 


“我做了什么?是我放进冰霜巨人,是我让你无家可归;


 


我做了什么?是我试图毁灭约顿海姆,是我试图征服中庭;


 


我做了什么?是我流放了父亲,是我害死了母亲!”


 


索尔打断他:“而每到真正的毁灭到临,你总是站在我们身边,


 


面对劳菲亦然,面对海拉亦然,面对萨诺斯亦然;你不是怪物!


 


神和人本性皆非大善大恶;纵使命运对你这样不公,你仍对命运回馈了最大限度的善良。


 


你不是怪物:每每假死后变成鲑鱼回到吉欧尔河,全不是因为自己。你不是怪物。


 


你属于阿萨神族,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之子,你是我的兄弟。”


 


洛基恨道:“你是谁来承认我?拥有一切自然心地善良,尽说这些来怜悯我!”


 


他猛把那铁树枝扎进山壁,几乎转过身来。


 


“我要出去干什么?不过是为你的德行衬托,你何尝为我考虑过?”


 


索尔道:“这些话不必我说给你听,只有你才能向你证明。”


 


他用神力对那斧头说:“我以阿萨诸先神的名祝福:配得上的人便能拿得起这斧子。”


 


便把那斧子掷到洛基前面。


 


洛基怔了怔。


 


星与月越来越黯淡。


 


索尔催促他:“把这斧头拿起来!”


 


洛基看着那斧头,呼吸逐渐冷静凝聚,


 


他的手颤抖而迟疑,就像很久以前在中庭把手伸向锤柄。


 


稍微发力,斧头纹丝不动。


 


他突然泄了气,呼吸四下窜逃,视线奔向四面八方,


 


他害怕去确认,便要松手:“我不……”


 


“拿起来!”索尔又鼓励他,“你很久都没有试过。”


 


他的声音像坚定的船锚拉住了他颠簸的手腕。


 


洛基重重地吸了口气,肩头一提。


 


一声嗡鸣,斧头便被拿了起来。


 


惊讶、困惑和慌乱一瞬间冲溃了随记忆继承的无名怒火。


 


他看着自己蓝色花纹遍布的手腕,又看着那被祝福的国王的武器,那鲜明的对比互不褪色。


 


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沉着冷静,迟来的慰藉溶和消解了旧伤的苦涩。


 


是何来那早已无意义的执念便释然,他轻笑出声却似叹息:


 


“你就这么相信我?如果我没有举起来,我肯定会失去冷静回头的。”


 


“我知道你值得。”索尔道,“你要是愿意,你可以留着。”


 


洛基笑起来,再没有往日的讽刺和野心。


 


“谁稀罕你的锤子斧头呀?


 


品味从来没长进,一点也不优雅,那么难看。”


 


他把斧头扔回地上继续往上走,好像欣赏完一颗蒲公英种子便松手。


 


索尔只好把斧头捡起来,跟在他身后。


 


洛基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没有说错:这些事无关紧要。


 


有时候遗忘比记忆更能铭记关键,沉睡比清醒更能清晰本相。


 


你知道吗?解开我心结的并不是锤子上的祝福,我早知道这是父亲的一个陷阱题。


 


父亲是否承认我不重要,阿萨诸先神是否承认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值得:你相信我的能力,你相信我是阿萨神,


 


你相信我不是过错之人,你相信我与你完全平等。


 


你的信任发自本心,不假思索,从未动摇,我便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并不是出于宽恕或同情。


 


正是这信念,让我的怒火冷静,让我的眼神清醒,让我的脚步前行。”


 


 


 


 


 


 


他们离上面的世界越来越近,星与月悬之一线。


 


洛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我死了,是不是?”


 


索尔知道他终于想起来最后的事,心中伤痛,不能发话。


 


“你在我后面吗?”洛基越来越怀疑这一切,“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不要回头。”


 


洛基害怕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枯骨是不是骗了我?我是否仍在斯利德河里?


 


你真的来找我了吗?还是你已抛弃了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用你的心去想,你就会明白。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恐慌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我是否已在海拉之门里?这是不是萨诺斯的幻境?


 


你真的需要我吗?还是你已放了下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我在乎你,洛基。我爱你,我的兄弟。


 


正因为如此,我下冥界找你;正因为如此,我发誓把你带出这里。


 


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事,唯一没错的就是来找你;


 


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没有做到,唯一做到的就是找到你。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你要相信:还有无数个一千五百年在我们前面,还有无数个千场战役等我们打赢。


 


你听:生的光正照耀大地,蝴蝶正在群芳中嬉戏。


 


等阳光再次照在我们两个身上,再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离。


 


离开这地下的世界,你就能看见我,我会告诉你我爱你;


 


到了那上面的世界,你就能拉住我的手,我会抱着你。


 


你要相信:时间对神明毫无意义,死亡不过是九界的一个居所。


 


无论多少次你离开我,我都会再找到你;


 


无论你多少次忘记我,我总会再让你想起来。


 


你要相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并不独立存在,故而不会真正分开:


 


你死了我一定能找到你,我死了你也一定能把我带回来。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突然想起了他死后发生过的一切:


 


他想起三百七十七次星与月升起,想起河边七天的呼唤;


 


他想起他咬索尔的三百七十口:


 


三百七十天的引渡,三百七十次讲述,三百七十枚硬币;


 


他想起水面折射下索尔站在船头的样子,想起那巨型锥鸟飞来时渗入河里的血;


 


他想起自己五次询问索尔的身份,想起索尔的五次回答,


 


五次拥抱,五次眼泪,五次保证,五次倾诉衷肠。


 


 


 


 


 


 


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向前走。


 


于是他看见火焰,或相似闪电:那是不远处的光泉,宛若金子生在天上。


 


 


星与月从铁树枝头抖落之际,生的光重新接掌了他们世界的光明。


 


永恒的太阳以亘古不变的热情照耀大地,大地回馈的光芒千变万化。


 


洛基发软的膝盖在阳光中摔倒,皮肤上的蓝色逐渐褪去,


 


索尔也支持不住在他面前跪下,颤抖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洛基的红眼睛流下最后的眼泪,便变回绿色与他四目相对。


 


 


 


 


 


他久久望着他,视线突然陌生,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是谁,陌生人?”


 


索尔的心先是一坠,继而又放松。无论如何,他已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是你的兄长。”


 


于是索尔又一次答道,


 


“我向你保证过: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他先是用绿眼睛不信任地盯着他,终忍不住扑哧一笑,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


 


“我当时怎么会质疑你呢?只有我哥哥才会这么傻啊。”


 


索尔便也发笑。


 


 


正午的树林浅吟低唱,一丝微风拂过面颊。


 


他拉住他的手,歪过脑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呀?”


 


他便抱住他,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如约对他再说一遍,不是第一遍,也不是最后一遍。


 


“我爱你,洛基。”


 


 


-全文完-



清醒梦

呜呜呜我觉得写的很委婉了啊还是屏蔽了qwq
只好放超链了

是个9000+的刀片(跪
#pharmercy
这个题真的非常带感惹 觉得写不出千分之一好
自以为有埋下一些伏笔(qwq
然后感谢能够看到这篇文的各位

清醒梦

什么也没看见

“我说Genji,你就不能开麦说句话吗。”耳机里传来队友无可奈何的话语,源氏收拾掉仅剩的一个敌人后,时间正好结束,收复动作卡的分毫不差,说不出的帅气。全场最佳毫不意外的又是他的,双排的队友一声叹息,接着便是打火机的声音,他又抽上了。路人们又是一顿吹捧,还有那句调侃:有生之年能听到G少说句话我就满足了。
源氏仍是不曾理会,淡然的点了退出开始新一轮的排位之旅。他的大号早就在天梯榜上位列前列,这个号是他新买的,名字就是“失语者”,这意味着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源氏是最近炙手可热的职业选手,在签约之前,他都是一个人单排,横扫整个服务器。每个与他一起打过的人无不惊于他行云流水的操作,不过有时候,他会出现一些很“不同凡响”的操作——其实就是莫名其妙,例如突然站动不动开始做表情,又或是空无一人的时候突然丢技能,然而他是谁,他是Genji,天梯赫赫有名的强者,他做出任何操作都一定有他的道理!队友们如此深信不疑着,「一定是为了迷惑对方!没错!」犹豫这些时不时会出现的操作,源氏反而收获了更多的迷妹,那些姑娘们看着集锦就会非常统一的弹幕走起来:我的Genji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因为操作强悍,人气火爆,源氏成为了各大职业俱乐部拉拢的对象,最终他选定了现在的这家,理由很简单,女朋友挑的。

没错,源氏是有女朋友的,并且超级可爱世界第一可爱宇宙无敌豹可爱(宋哈娜口述),所以女朋友说什么都对,先有女友后有天是源氏的原则(宋哈娜再次强调)。
这里得介绍一下,宋哈娜,女,十九岁,鲜少的女职业选手,美貌与操作并重,打起游戏不要命与平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这都是不存在的,源氏的所有者,两人正在同居中。
源氏并没有住在基地里,队友们都很诧异,教练也就此事找源氏谈话多次,最后无果也只好妥协了。毕竟家里有个让人无法安心的“小懒猫”,自己不在的话指不定会闹成什么样呢,对此评价宋哈娜非常的不服,直至她用烤面包机准备早餐差点把房子炸掉被房东大妈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之后,源氏再不敢让她一个人住了。宋哈娜为此闷闷不乐撅着小嘴好几天,也不怎么搭理源氏,甚至准备收拾东西搬去他们基地算了。“这怎么行?你们那全是大老爷们,你一姑娘去合适么!”“那你说怎么办?”宋哈娜把收了一半的行李重重的一踢,插着腰望着源氏。
“真拿你没办法,”源氏把宋哈娜往怀里一拽揉乱她那顺滑的栗色长发,“我陪你一起住好了。”宋哈娜顿时止住了抗拒的动作,懒懒的靠在源氏身上,“你那边会同意吗。”“我会搞定的。”

队友还在那儿喋喋不休的想要诱导源氏开麦说话,可惜还是石沉大海毫无动静,只有屏幕中央的搜索用时在不住的跳动。如果被他们知道真实状况,一定会想要揍死他的。此时宋哈娜整个人从后面扑在源氏身上,一只手环住他的脖颈,剩下的一只手不住的在源氏身上游走,然后按住那一点凸起,打着圆儿的划着,果然引得源氏一阵颤栗,“呐,阿源,注意力集中哦。”宋哈娜吐息如兰,声线慵懒,不住的在源氏耳边吹着气,不知是要他集中注意力在哪里,亦或是两处都有。
对局已经时间过半,宋哈娜突然舔咬住源氏那秀气小巧的耳垂,源氏一个激灵,鼠标以一个完美的弧度飞了出去,只见源氏操控的角色突然三百六十度转身,一枪打在反弹技上,咔的一下爆了自己的头。
“???????”队友清一色的刷屏问号,对面的技能早已开出,哪有人自己把人头往上送的?还有这种操作?
源氏没好气的捡起鼠标,瞪了正笑的前俯后仰的始作俑者,没好气的坐了回去。索性还是赢了,不然他的名声可全毁了。返回登录界面,队友还在猛烈的嘲讽他,源氏恼火,却没法发作,心里暗暗决定去基地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回敬一下。
新的一局很快就开始了,源氏环顾了一下四周,非常惊异的并没有发现宋哈娜的身影,难道玩累了去睡了?源氏想着终于可以好好打游戏了,然而当然是想多了。

打着打着,源氏觉得胯下一凉,接着还没能细想,只感觉自己的“小源氏”一阵热烫,源氏只知道大事不好脑子里只有两个字——握草…!
源氏觉得这把时间怎么过得这样漫长,就在自己欲望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候,宋哈娜淡定的从电脑桌下钻了出来,亲了一下源氏的嘴角,丢下句晚安转手就要走,源氏终是忍不住了,一把把宋哈娜扯过,跌坐在自己身上:“你挑起的火,总得亲自灭了。”源氏的声音变得有些暗哑,他顾不得游戏,挑过宋哈娜的下颚吻了下去,直到嘴唇红肿呼吸也变得急促才松开她,宋哈娜脸色红红,眼角点着柔媚,眼神晶亮,“可是游戏…”“去他妈的游戏。”源氏一个公主抱走向沙发,重重的将宋哈娜丢在沙发上,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接着脱掉上衣,露出精壮的身材,宋哈娜咯咯的笑着,“嗯…这才是我的阿源啊…~”
队友还在语音里呼叫他,源氏早已听不见,和自己的小女友共赴巫山云雨去了。事后源氏脸不红心不跳的介绍道:“噢那个,家里网掉了。”气的队友直跳脚,却又无可奈。

这天打完训练赛,队友们一起出去聚餐,喝了不少酒,酒酣,突然就聊起了对象这件事,马上就是五月二十号了,所有人都唉声叹气的,这不,又得吃大把的狗粮了。源氏喝过酒后话更少了,队友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也是单身狗一只,于是相约要去他家通宵看球。源氏脑子里一团浆糊,拒绝都没来得及,叫了辆车直接回家了。
理所当然的源氏忘记了这一茬,五月二十号他与宋哈娜全副武装的出门逛了逛街,看了场电影就回家了,公众人物,总归是要谨慎点的。吃过晚饭后,两人腻歪着就到沙发上了,性趣正浓的时候,只听大门“咔嚓”打开了,两人抬起头循声看过去,只见队友们站在门口,嘴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源氏以最快的动作扯过一旁的衣物罩住宋哈娜,队友们这才回过神:“不…不好意思!我…我们什么也没看到!”一边说着一边通过指缝偷看,源氏咬牙切齿的让他们出去,脸一阵青一阵红。宋哈娜倒好,没心没肺的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结局当然是不欢而散了,第二天源氏去基地的时候被队友团团围住,一副“你不老实交代的话就死定了”的姿态,架不住人多势大,源氏只好交代自己有女友,不仅有女友,对方还是那个非常有名的D.VA这件事。
队友全都是“我有一万句MMP我现在就要讲”“这碗狗粮我不吃”…
“我说你小子怎么不开麦,原来还有这种操作啊。”
“…”我这么帅还有对象我也很绝望啊,源氏摊手。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这段时间里,源氏总是心神不宁的样子。漂亮的女孩子向他搭话也不怎么理会,甚至反常的恶语相向:“你有什么毛病?”或是“脸上的庸脂俗粉熏到我了。”又或是“像你这样虚荣的女孩子我见多了。”
女孩们被源氏的话语噎到了,她们不知道他怎么了,平时的岛田源氏总是在扮演着他花花公子的角色,出手阔绰又说得一口甜的掉牙的软话,一张俊俏的脸蛋儿更是名曰“岛田”的招牌,这突如其然的转变令人措手不及。她们不知作何回应只得同一个梨花带雨的哭泣来代替,一边掩面跑着内心却在思索莫非是哪个女生能有这么大能耐,使得源氏“回头是岸”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女孩儿们这次非常一致的留下这么一句话,站到了统一战线——这真是非常恐怖了。男生们却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他们终于可以有机会泡妹了,在他们眼中,岛田源氏就是仇人的代名词。
以至于宋哈娜总觉得背后在隐隐发凉。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那天源氏照例逃课了,只有一个地方能够令他沉醉——游戏厅。跟那些一天换一个的姑娘们相比,也许只有游戏才是他的真爱。在这里他可以抛开所有头疼的事,只余愉悦。游戏厅的老板早已与他熟识,不过今天有些不同,他一见源氏就阴恻恻的笑着,眼神放射着异样的光芒,看的源氏头皮发麻。
“收起你那恶心的笑容吧,我不搞基。”源氏恶寒的如是说。
“可别把我想成那些飞蛾扑火的女孩儿们,”老板白了他一眼,“你就要碰到你这辈子最大的克星了源氏。”
“克星?除了我那个严厉的老哥,还没有人可以威胁到我。”源氏无谓的吹了声口哨,大摇大摆的走进游戏厅。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这家游戏厅是这儿最豪华的游戏厅了,而源氏更是这儿明星般的人物。所有的游戏记录都是他创造的,总有些人不服想要挑战,结果都是铩羽而归吃了一嘴灰。
“小样,你还差的远呢——”这是源氏最常说的话。
源氏也非常享受其他人对他的吹捧,以及崇拜热切的眼神,可惜今时有些不同往日。人们不再簇拥过来,甚至都没有人意识到他来了。作为男性的尊严仿佛遭到了侮辱,源氏有些生气了,「那群家伙在搞什么啊」心里这么想着,他走近那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的人群中心,奋力的拨开绰绰人影,映入眼帘的再次给了他一个暴击,似乎,还有点心动。
一个看上去纤细娇柔的女孩儿坐在游戏机前正聚精会神的操作着,说得上行云流水了。源氏从未见过哪个女生有她玩儿的这样好,直到屏幕上显示出“VICTORY”的字样,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人群渐渐散去,终有人发现了源氏,他们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岛田,那是我新偶像。”“长得漂亮不说,操作也是一等一的好啊…”“…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你就别想啦!”调笑声不绝于耳。
“知道吗,你所创下的记录,她一个下午就全部打破了。”游戏厅老板走到源氏身边一边递过来一支烟。
源氏没有接,他急匆匆的向外冲去,那支烟也以一个完美的弧度飞了出去。
“臭小子!我的烟!”
源氏头也没回的挥了挥手,“我一定要认识她!”
看着冒失的身影消失在游戏厅门口,老板才慢悠悠的捡起那飞了老远的烟,吹了吹沾上的灰渍,“可别浪费了我的好烟啊。”

待源氏冲出门,左瞟右瞟,哪儿还有女生的身影。源氏有些懊恼,却也无可奈何。这天他比所有时候回家都要早,哥哥岛田半藏早已接到校方打来的电话,正系着围裙手里握着饭勺一脸怒容的等在玄关门口。
“源氏,你是永远也学不乖吗?”门一打开就是劈头盖脸的训斥,“你这样永远也成不了大器。”
“…嗯。”这下轮到半藏惊讶了,只见源氏换好鞋子就要从他身边溜过。半藏一把扯住没精打采的源氏,“你是不是吸毒了?!”还真别说,源氏从未如此提不起劲儿过,神情里满满的都是倦意,脚步也有些虚浮。
源氏一把拍开兄长的手,“没什么。”
叛逆的弟弟竟然有心事了?
系着围裙握着饭勺的半藏眉头紧锁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这边源氏闷闷不乐,那头的宋哈娜却是心情正好,本来对于搬去日本这件事感到忧扰的她,一下子就被胜利的喜悦冲淡了——何况是赢过一位传说级的人物了。
「那我又是什么呢,宇宙级吗」想到这的宋哈娜吃吃的笑出了声。
“哈娜,你好像很开心。”莫里森那低沉的嗓音响起,可能对于别人来说,莫里森看上去过于凶悍了,但其实他是个非常可爱的人,没有人比宋哈娜更了解她的老爹了。呃…是除了那家伙之外。
“喔…也没什么啦,今天去游戏厅逛了逛,收获颇丰哦~”
“别忘了你明天就要去新学校报道了。”莫里森开始收拾碗筷,提醒哈娜。
“知道啦~”宋哈娜从冰箱掏出一杯酸奶咬在嘴里,含糊不清的回应莫里森,一边往二楼走去。
抬起头看着宝贝女儿的衣角消失在楼梯拐角,莫里森这才开始专心刷碗,“…臭丫头。”嘴角却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宋哈娜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校服提前一周便已寄到手中,除颜色不同之外,与在韩国时并没有多大差别。
“哈娜,下来吃早饭了。”莫里森的声音适时的响起。
“就来!”宋哈娜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下楼,理所当然的又引来莫里森的三两句叮嘱。
“老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宋哈娜揉了揉鼻子嘟嚷。
“你还记得去年吗,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然后从二楼滚下来以至于膝盖脱臼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宋哈娜没好气的替莫里森说完,“你不用一直翻出来说的老爹,我错了还不行吗。”
“带上便当。”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看着宋哈娜冒冒失失的样子莫里森摇了摇头,突如其然的电话铃打断了他的目光,他将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嗯,你到哪了?”

宋哈娜站在学校门口,有些踌躇,不时有人侧过头来看她几眼,多是男生。这就是她即将度过两年的地方,深吸一口气,不管怎么样,硬着头皮上吧。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宋哈娜一惊,条件反射的退后了一步。
“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只是看你…”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戴着臂章的女生,看起来比宋哈娜稍年长,眉眼里透着温柔。
“啊…是我太紧张了。”宋哈娜拍了拍胸脯,有些不太好意思。
“你是转校生?”
“嗯…对。”
“那我领你去教导处吧。”女生跟一起的男生交代了几句又对她笑了笑。
“那就…多谢啦。”
一路上宋哈娜都在听她介绍校园,实在是,热心的过头了,宋哈娜有些遭受不住,只能尴尬的笑笑。
“好了,就是这儿了。”女生停在一扇门前,“对了,我叫周美灵。”
“我是宋哈娜。”
“你不是日本人?”
“我是韩国人。”
“这样啊,你的日语说的不错呢。”周美灵毫不吝啬的夸赞她,“我是中国来的。”
“诶~”可能是“同道中人”的惺惺相惜吧,她们很合得来。
“那么,请多关照啦哈娜,有事可以找我哦。”
“好的。”并迅速握了握手。

填好资料,宋哈娜朝着所在的班级走去。
教室里传来老师细碎的授课声,宋哈娜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去,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伴随着男生们的口哨声。老师板着脸让他们安静下来,小声的告诉她把名字写在黑板上。
源氏还在出神,直到宋哈娜转过身书写的时候,他的眼睛越睁越大——
“喔!”他突然从座位上弹起,大叫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岛田!”老师一拍讲桌,“你给我出去!”
源氏摊了摊手,在路过宋哈娜身边的时候,他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说,
“终于找到你了。”

宋哈娜一阵诧异,他是在跟谁说话?我吗?为什么?我又不认识他…
全班只剩下那一个空座位了,就在那个“岛田”的旁边。老师有些头痛,却也无可奈何。
“你就坐那吧。”
女生们都有些幸灾乐祸,虽说源氏是个来者不拒的人,却又不会允许过分的亲近,以前的那个位置也是有主人的,不过历任的主人全都被源氏整跑了。下课的时候老师找到宋哈娜,“难为你了,坐在那儿也许会有些辛苦。”宋哈娜有些不明所以,这位三十岁左右的女性的苦着脸笑了笑,拍了拍宋哈娜的肩膀就离开了。
这一天她都没再见过源氏。

走在回家的路上宋哈娜还在思索源氏那句话,“真是个奇怪的人…”她嘀嘀咕咕,思来想去只能总结出这么一句话。
“你在说我吗。”
“!”宋哈娜吓了一跳。
源氏将书包搭在肩上,悠哉悠哉的走到宋哈娜面前。“你跟踪我?”“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在回家。”顺便吹了一声玩世不恭的口哨。
“正式的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岛田源氏。”
“我…”“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说的也是,她今天已经介绍过自己了。两人一路上相安无言,气氛有些尴尬,为了缓解这份尴尬,宋哈娜只得掏出手机,正巧接到了美灵的短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再抬头时已到了家门口。合上手机,宋哈娜见他没有开口的意向,“那个…我到了。”“真巧,我也想这么说。”源氏抬了抬下巴,示意宋哈娜看看右边。
“…”已经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那么,明天见。”源氏摆了摆手率先进了门,留下宋哈娜一个人凌乱在夕阳中。手机的“叮咚”拉回了她的思绪,只见屏幕上写着,“岛田?你可得小心这个家伙,可别和那些女生一样。”还附带一个苦脸的表情。
“噗嗤。”宋哈娜被逗笑了,也进了门。
岛田源氏?
有那么可怕嘛。

源氏随手将书包扔在玄关处,上窜下跳,像只发了疯的猴子,他还沉浸在自己“霸道总裁范儿”里出不来,觉得自己那几句话实在帅爆了,险些把过道处的古董花瓶砸个稀碎。
“源氏我警告你…”半藏从厨房探出头来斥责源氏。源氏跳过去就是一个么么哒,“吧唧”一声落在半藏的右脸上,空气都凝固了,只见半藏的脸色从红变白变紫最后成黑。源氏也愣住了,他好像干了什么非常了不得的事,此时的两人还维持着搂抱的姿势,彼此的呼吸都撒在对方的脸上。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厨房里发出“滋滋”的响声,紧接着有些异样的味道飘了出来。半藏这才反应过来:“握草!老子的菜!”这是源氏第一次听到温文尔雅严肃冷静的哥哥爆粗口,源氏觉得有些不妙,自己太得意忘形了…
刚想抬腿悄悄溜走,一把水果刀如一道闪电的插在自己头上两寸处,连精心打理的发型都劈了叉。源氏冷汗直冒,“哥,我错了哥…息怒…”半藏一声冷哼,头也没回。
握草?!
源氏默默地拔下没入墙中的刀,乖巧的放了回去。
“哥你真是宝刀未老啊…”

一进门,宋哈娜就发现多出来的那一双鞋,嗯?老爹有情况!厨房嘈杂万分,听起来是个男声。
“…不对!那是醋!不是酱油!”
“砂糖和盐你也分不清吗!”
“好了好了你还是去客厅待着吧莱耶斯…”莫里森疲惫不堪。
“不就是做菜吗有什么大不了的想当年…”莱耶斯喋喋不休的想要找回点面子,如果不是皮肤的黝黑掩盖,他现在的脸一定红得很透彻。
“莱耶斯!”莱耶斯顺着声源回头,一下就来劲了,“哈娜哟我的甜心!~”宋哈娜朝他飞快的奔过来,跳到莱耶斯身上,蹭着他那粗糙的甚至有些硌人的脸颊。
莱耶斯哈哈大笑,声音就像那指甲刮黑板一样令人头皮发麻,总觉得对人不怀好意,但其实,他有一颗非常少女的心。宋哈娜有次去莱耶斯房间,竟然发现了一件粉色的蓬蓬裙,还点缀着蕾丝花边。听说是他喝醉的时候犯下的“过错”。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虽然饭菜的味道有些奇怪,却并不影响愉悦的心情。
还有,你没有看错,就是一家三口。

“源氏,新出来的那款游戏你买了吗~”尽管源氏变得有些难以靠近,女生们还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
“当然。”源氏扬了扬手里的掌机。用游戏来拉近与源氏的距离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所以即使什么也不懂,那些女生也会尽力去了解游戏方面的知识,更有甚者为了所谓的共同话题会真的去花大价钱买来同一款游戏,借打不过为由让源氏给她解决,不过这次却是落空了。
“新游戏?”宋哈娜被众女生围在中间本有些烦躁,听到游戏让她心痒痒,“能给我试试嘛?”女生有些迟疑,望向源氏,“但是,我…”“让她试试吧。”源氏通过一关后抬起头来。女生有些不甘的将手里的游戏机递给宋哈娜,一开始不太熟悉的她失败了两次。
“你还是给源…岛田来玩吧,这游戏很…”女生有些轻蔑又有些欣喜,却被一句“搞定”给打断了。
“打过了?”源氏也凑了过来,看向宋哈娜手里的掌机,这个距离有些近,宋哈娜闻到了源氏头发上的薄荷味,两人的头都快贴在一起。
“嗯…是啊,一开始没找到诀窍罢了。”宋哈娜有些窘迫,实在是太近了。
“给你。”她把掌机还给已目瞪口呆的原主,“这个游戏是新出的吗?”女生正要回答,源氏比她更快,“是啊,想玩吗?”
“嗯…有点意思。”“那我带你去买。”一点也不容拒绝的语气。
“喔…喔,好。”宋哈娜有些不适应被源氏主导的感觉,但也没想太多。
这一天,源氏都在与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讨论游戏资讯,也是在这一天中,她再次感受到了背后那股森森的凉意。

告知了莫里森今天要晚点回家后,宋哈娜便和源氏向着商业街进发。
“那家店的冰淇淋很好吃哦。”“还有这个羊羹,你没吃过吧。”“喔!章鱼小丸子的味道!”源氏一路上自顾自的说着,宋哈娜手上的吃食却越来越多,每当她想开口拒绝时,源氏早已跑向下一家店铺了。没办法,认命的开始将手里的东西卷进肚子里,越吃,眼睛越亮,味道还不赖嘛,宋哈娜心想。
看得出来源氏对这儿很熟,那些店老板甚至会和他攀谈几句,还露出不可描述的表情来。宋哈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从源氏有些窘迫的表情里,宋哈娜觉得那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哦哟,带小女友出来逛街啊?”
“没有没有…那是我同学啦…”源氏挠着脑袋解释着,表情却有些得意。
“你就别解释了,你的脸已经出卖你啦!”四十岁的中年大叔笑的奸诈。
“她确实不是我女朋友啦,不过…”源氏顿了顿用手摸了摸鼻尖,“我挺喜欢她的。”
“喔!?那这个就送你了!祝你马到成功了!”说着递过来一个料很足的可丽饼。
“那就谢谢大叔了!”源氏美滋滋的会到宋哈娜身边,“喏,尝尝吧!”
已经习惯了源氏递过来的美食,宋哈娜接过来咬了一口,“嗯!好吃!”“那就好。”两个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拉近。
“就是这儿了。”依旧是源氏轻车熟路的与前台小哥交谈着,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崭新的游戏盘出来了。“多少钱呀。”“送你。”
“那可不行。”宋哈娜连忙推辞,“你今天花的够多了。”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可丽饼。
“喔,是老板送的啦,他说,看你太可爱了。”源氏往宋哈娜手里一塞,往后退了一步,不容她反驳。
“那么,我还有点事儿,抱歉就不陪你回家啦,明天见!”源氏向着反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朝她笑着,险些撞到人。
宋哈娜站在原地,看着掌心的游戏盘,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可爱”,心脏,也是在这时漏了拍。
“白痴。”她喃喃自语,“我才不信呢。”

源氏绕着道回家,只是为了不给宋哈娜推拒自己的机会。
“哥,毛球去哪儿了?”源氏坐在玄关问半藏。
“我怎么知道,”半藏整理着饭桌,“它半夜就会回来了。”
“兴许是幽会去了也说不定。”不苟言笑的半藏破天荒的开起了玩笑。
“我还特意给它买回来最喜欢的小鱼干呢。”源氏一脸苦闷,“那我上楼了。”“饭还没吃呢!”半藏仰着头喊。
“不吃了!我吃过了。”吃过了?一个人?不,不可能,源氏这个沉迷游戏厅的家伙怎么会有闲钱吃饭?平时要不是那些个“瞎了眼”的小女生接济他,半藏还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接到源氏饿死的头版头条。这样说来半藏还得感谢她们…呸,岛田家地男人,怎么可以靠女人养活?!半藏觉得是时候找个时间提点一下源氏了。
宋哈娜回来的时候脸颊红扑扑的,两眼有点无神的径直朝二楼走去。
“哈娜,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莫里森拦住宋哈娜,用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像没有发烧的样子。宋哈娜拿下莫里森的手,“老爹晚饭我吃过了,我上楼了!”“吃过了?”“嗯!同学请我吃的!”
噢…同学请的。

同学请的?男生女生!?莫里森有种不祥的预感,再联想刚才宋哈娜的表情,他觉得,他的宝贝闺女是不是要被猪拱了。
别让我知道是谁家的臭小子!莱耶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见莫里森背后冒出的熊熊黑焰,吓得一个趔趄。细想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除了洗碗打破的那六个碟子,洗衣服把白色T恤染成了“迷彩服”,煮饭差点把厨房烧了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惹到莫里森的地方啊…
“莫…莫里森…”莱耶斯吞了口口水,拍了拍莫里森的肩膀。
“莱耶斯!过来!拟定作战计划!”
啥?
莱耶斯懵逼.jpg

源氏把小鱼干摆在碟子里,自己靠在窗台上,望着对面那片橘晃晃的灯光,时不时有人影一闪而过,源氏觉得自己的心都柔软了。
正出神,腿上一重,惊的源氏差点翻下去。
“毛球?!你故意的吧!”回应他的只是一个轻蔑的眼神,一尾巴从脸上扫过。
“呸、呸呸呸!”源氏吃了一嘴猫尾巴毛,“亏我还大老远给你带小鱼干!”源氏跳下窗台,看着毛球围绕着小鱼干转了好几圈,若有所思。
“吃啊,”源氏又往毛球跟前推了推,一人一猫僵持着,直至源氏缴械投降,“好好好,我是有求于你…”源氏真是怕了这只猫了,那种被人…不猫看透的感觉,感觉自己人不如猫。

这天宋哈娜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回过头却什么也没发现。隔着两个电线杆的距离,头上系着头巾带着大黑墨镜的两个大男人,引来无数目光,无不嫌弃,退避三舍。
“莱耶斯,跟上!”莫里森小声招呼莱耶斯,一点儿也不在意路人的眼光。不知道为什么,本觉着有些羞耻的莱耶斯觉得看着这样的莫里森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宋哈娜在校门口遇到了源氏,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进去的模样被莫里森看了个正着。
“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莫里森指节掰得咔咔响,“你看那绿油油的头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莫里森自顾自的说着。
“从明天开始,我要亲自接送!”
“这样不好吧…”莱耶斯小声道,“哈娜也这么大…”隔着墨镜都能感受到刀子般的视线,莱耶斯赶紧打住,“你说得对!早恋必须扼杀在摇篮里!”

于是放学的时候就看见两个上了年纪的老男人站在门口,老远给宋哈娜打招呼:“哈娜!”
正和源氏并排走着的宋哈娜一个激灵,咬牙切齿的对源氏说,“一会儿你先走…家长buff…”“?”源氏一抬头,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那好,我先走了。”源氏快宋哈娜一步先走出校门,不出意外的收获了莫里森一对白眼,源氏也有些无奈,看来这个计划得提前实施了。偷偷的跟宋哈娜做了个鬼脸,源氏背着包一溜烟的跑远了。
“噗嗤…”宋哈娜偷笑两声立马就打住了,毕竟还站着两阴晴不定的门神呢。

“我才不要呢!”宋哈娜赌气的鼓着脸,“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问莫里森原因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这不是无理取闹嘛!两个人僵持不下,莱耶斯也不好开口,结局就是宋哈娜气冲冲的回到房间,“嘭”的关上了门。
莫里森噙着眼泪,望着莱耶斯,“是我做错了吗…”“你没错你没错,哈娜也没错…”莱耶斯搂住莫里森好声安慰。两人安慰着就安慰到了床上,以下内容消音,请自行想象。
宋哈娜猛的推开窗户,叹了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的想念源氏,她好像真的,对他上了心。宋哈娜掏出手机,给美灵发短信。
“喵!”一只猫窜了进来,吓得宋哈娜手机都扔了。她把小猫抱在怀里,毛茸茸的,好不可爱,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猫,说不定玩够了就会回家了。这么想着的宋哈娜拍了拍猫儿的头,捡起手机钻到了床上,和美互道声晚安便熄灯睡去。她没有看到,那只不知从何而来的小猫在拼命拨弄着自己项上系着的小福袋,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扯下来,衔到宋哈娜枕边,这才舔了舔爪子顺着半开的窗子回到对面。
“怎么样,送到了吧!”源氏赶忙凑过来,成功收获了毛球那斜睨的白眼。
第二天一早宋哈娜一眼就瞅到了那只淡粉色的小福袋,打开一瞧,里面是一个兔子模样的小挂坠,雕刻的特别灵动。女生都喜欢这样子的小物件,宋哈娜也不例外。她欢喜的将它别在自己的书包上,风风火火的出了门,出门前再三强调莫里森不要跟到学校来,不然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
“女大不中留啊…”莫里森老泪纵横。
“好了好了…”莱耶斯在一旁安慰着,“你就由她去吧。”

“你说神不神奇~”宋哈娜说的眉飞色舞,源氏听的喜上心头,看样子她很开心呢。
“哈,因为你可爱嘛。”源氏如是说。
两个人打打闹闹,直到老师进来了才消停半分。那之后,宋哈娜总是能见到那只不知来路的小猫,以及收到它留下的各种福袋。
有时候隔天跟源氏随口提起的东西,第二天就出现在自己枕侧了。
“不知道这只小猫的主人是谁,在这么送下去,我都要心动了呢。”宋哈娜状似无意的调侃着,眼神却偷偷偏向源氏。
“你说的是真的?”源氏果然激动了起来,情不自禁的抓住了宋哈娜的肩膀。
“你这么激动干嘛?”宋哈娜不动声色,“只是不知道他是谁,不然的话,我真想告诉他,只要打赢我,我就答应他呀——”她的尾音俏皮的上扬,“当然,我说的是游戏。”
“走吧,回家。”宋哈娜率先站起身,趁着教室里的人都散尽了,源氏一把拉住宋哈娜的手,“那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游戏厅。”

一路上,源氏都在思索宋哈娜所说的话,太过入迷都没能发现他们仍然牵着手。压下起初的脸红心跳,宋哈娜也不明说,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游戏厅门口。
“来吧,你挑。”源氏的耳根开始红了。
“什么?”宋哈娜假装不懂。
“是…是你说的!”源氏假意拨弄额发眼神飘忽,“你说打赢你就”“就答应你?”
嗯…?
没听错吧?她说“你”?源氏猛的抬头,宋哈娜正笑靥如花的望着他。
“你都知道了?”源氏又开始揪着那一簇碎发不放了。
“能不知道嘛?”宋哈娜扶额,“我说你啊,好歹把猫咪项圈取下来啊,那么大的‘岛田’字样,我又不傻。”说的源氏一阵脸烫。
“那我们…还比吗?”源氏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真是个呆子。”宋哈娜一把拽过源氏的衣领,在他的脸颊上落下轻柔的一吻,自己也触电般的弹开了,“岛田源氏,我好像,喜欢上你了。”周围的声音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了,源氏的眼里只容得下这个踮起脚尖亲吻自己的甜蜜女孩儿,整个人都傻掉了似的“呵呵”的笑着。
“那么,”宋哈娜挽着源氏的手臂,“我还会见到那只小猫吗。”
“会啊,当然会。”源氏顺手接过宋哈娜手里的包,“顺便一提,那家伙叫毛球。因为胖的就像一只球一样。”
彼时正慵懒的啃着小鱼干的毛球不知怎么的鼻子一痒,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的。一定是有人在夸本大爷帅,嗯,一定是这样的。
毛球抖了抖尾巴,翻了个身继续吃了起来。

Mistook【R76】

唔忘了自己删了一次打不开了这是新的链接

辛辛苦苦写完告诉我敏感词我也不知道哪里敏感啊就超森气的啊
只好发在微博上了˚‧º·(˚ ˃̣̣̥᷄⌓˂̣̣̥᷅ )‧º·˚

【神意】(7)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是想要写一个完完全全的黑童话的(be),不知怎么的就从中间改变了初衷,然后越写越牵强(在我自己看来是这样的) ,逻辑也不太交代的清楚,然后拖了这么久终于一鼓作气写完啦!之前一直在英语的海洋里遨游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拖了这么久实在抱歉qwq 希望最后,不是太辣你们的眼睛

下面是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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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是太阳刚刚有所偏移,哈娜伴随着全身的酸痛醒来,身旁却已经空无一物。她气的笑了:好你个源,就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抬手欲把放在矮柜上的餐点掀出去,转而发现了餐盘下露出的页脚,这才知道大臣已经来过了,源这个家伙将其敷衍了去。
  依稀记起,想必是要讨论继承大典的事吧。
  说真的,这个国家她一点也不想要,富贵荣华不过一念之间。她很想拉着源逃离这个地方,到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自由自在的生活,这个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她一点都不关心。哈娜扶着床沿直起身,险些跪在地上,嘴角一阵抽动,心里已经咒骂了一万次了。躺进浴缸里仔细的清洗欢爱过的身体,抚摸过身上满是源留下的吻痕,哈娜脑海里全是早前的模样,空气中的温度不知不觉中升高了许多,不知是热水的蒸汽涌动,还是身体上的燥热翻滚了整块空间。
  这次她放入了更多的玫瑰花瓣,用来去除遗留下来还未散尽的气味。哈娜靠在浴缸的边沿,双腿不住的拍打着水花,脚趾被热水泡的发白,青色血管也清晰可见。她想着,如果没有遇见源,事情又会向着怎样的方向发展,过程不太重要,但结局一定只有一个。她会带着爱与恨被埋葬,就在那片,大马士革玫瑰的土壤下。
  哈娜将水排尽跨了出去,光着身子在衣柜前不住的翻找,最后挑出一件深紫色刺绣着知更鸟的裙袍,手腕上佩戴一朵手工缝制的乌紫玫瑰,与脖子处的遥相呼应,更衬的皮肤的白。她就要前往会议厅,源说的时间就快要到了,那些老家伙是何等顽固,她决不可迟到。若是成功,她便是这历史上的第一位女王,若是不成,只怕这个位置,要有无数人惦记着。可笑的是,即便是作为皇室成员却无法完全掌握命运,将臣的话语仍旧占得一定分量。不过她又算什么皇室成员呢。
  提着裙摆昂首向前走去,沿途的守卫无不俯首。
  一把推开会议厅的大门,椭圆长桌围坐一圈,独留一个椅背最高,也最华丽的椅子,那曾是她父王的坐的地方,现在,源正安静的站在椅子旁,恭候哈娜大驾。
  他为她挪动椅子,随后将它推到一个理想的位置。
  "开始吧。"哈娜开口。
  "公主,现在民心都聚集在您这儿了,继承这个国家也是指日可待,您会像您父亲一样受人敬重。"一位臣下如是说,满脸的谄媚。
  "可女性...尚难服众啊。何况公主殿下尚年幼..."满脸褶皱的白胡子翁开口便是质疑,又惊慌的瞟了一眼哈娜那冷寒如水的脸,颤抖着补充了一句。一眼便能将其审度干净——一个保守而胆小的旧朝老臣,那双咕噜转着的小眼睛,以及不断擦拭的额头汗渍,枯瘦如柴的蜡黄指节甚至无法过多弯曲,一个半身埋在灰土里的人,说的话有又能有多少分量呢。
  她默不作声的端起眼前茶盏,拈着盖儿浅嘬一口,热茶氲湿了长睫,蒲扇似的轻柔震颤,散下一片阴影令人捉摸不透。
  "诸位,"檀口轻启,哈娜抬眸扫视一番列位叫不出名号的众人,"莫不说哈娜资历尚浅不足以撑起这片国疆,更是对治理国家知之甚少,不及父王千万分之一,"
  "父王因何故去世,甚至连我也只是侥幸逃脱,现在还没有一个说法。"杯盖与杯口相互摩擦发出有节奏的鸣响,如无形的压力笼罩。
  "如果不能让父王在天之灵得以安息,那哈娜也无颜继承他最在意,付出一生心血的国。"哈娜说的不无悲戚,神情动人,"所以我决定,为父王守孝三年,还要找出幕后凶手,以慰他魂灵。"
  四下顿时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有人让她三思而行,一国不可终日无领导者;也有人神情阴郁,心怀鬼胎。
  "不必多言了,我心已决。"哈娜的声音如锤击打在每个人的心上,"至于谁会暂代我处理国务,我自有打算。源,我们有。"说罢起身抬腿就走。
  那句"自有打算"弄得人心惶惶,谁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也有人认为她一介女辈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源,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尽管吩咐吧。"
  "你去调查每个人的背景,任何有问题的一一列出来,不要放过任何一件小事,甚至逛过窑子见过哪一个妓女我也要知晓的一清二楚。皇宫里的侍卫侍女也不能放过。"
  "那我应该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了。"
  他没开口埋怨任务如此繁杂,却是抱怨起没法见她。
  哈娜有些好笑的点了点他的额头,"做得好当然会有奖励。"源陡然揽上她的楚腰,贴近耳畔,"我要自己来拿。"
  "如你所愿——前提是做得好才行。"一个旋身便离了怀抱,"还有件事,回来之后由你亲自训练十二个暗卫,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明日我便会提拔你作为禁军统领,届时会方便很多。"
  "那奖励还得另算才行。"
  哈娜白了他一眼,"下流胚。"
  源笑的畅怀,"你又怎么知道,我想的是那档子事呢?"又是收获一记白眼。

  源的动作可谓迅速,一个月的时间就先后收押了二十三位重臣以及若干侍从,霎时间人人自危,惶恐不安,深怕一个不经意就被那张巨大的网给擒住,永世不得翻身,他们这才懂得了"自有打算"的含义,只是为时已晚。期间哈娜还为那些忠厚老实之人抛去重赏,以收拢人心。她也开始广纳贤才,总得要填补人员空缺才行,当然,都是身世清白之人,也多是贫苦之人。所以他们会更加用心,来回报这份恩情。
  那些被查抄的人们,有的被当众处死,罪责昭告天下;证据不足的,也被添油加醋,纵是百口也莫辩了。他们每一个都在诅咒哈娜不得好死,这只会更加使民众倒向她,毕竟她只是一个"柔弱不堪"的公主罢了。
  哈娜第一个处以极刑的,便是那日问路的男人,她必须得承认,她的报复心是极强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在断头台上不住地笑着,"我真是看走眼了。"
  "不愧...是他的女儿..."咔嚓一声,话语戛然而止,头骨碌的滚向远处,却是死不瞑目。
  哈娜就在那楼台之上看着,眼神从始至终未曾改变。不过罪有应得。

  "可还满意?"源撩起她的长发绾在指尖,轻轻地吹着气。
  "还行。""只是如此?"
  "好吧,还不错。"
  "这两句根本没差。"源摊手,"摊上这样一个主子可有得我受了。"
  "唔,前面走过这个回廊左数第二间,你可以去那儿呀。"
  "算了吧,你那个皇姐我可招呼不起。"他上前一步,"但你就不一样了。"源扶住哈娜柔弱无骨的腰肢一个使力便抱了满怀,温香软玉近在咫尺,俯首就是天堂。
  "我说过,我会亲自来拿的。"不容半点拒绝,罗幔摇曳挡住了大片光亮,也挡住了旖旎的春光。

  如同上次一样,哈娜宛如被奔驰的骏马一蹄踏中,浑身散了架似的有重新组合,不同的是,这次他没有离开。哈娜枕着他的左臂,奔波了一个月的他黝黑了不少,她静静地望着那张不算完美的脸,随后推搡他:"源,起床了。"哈娜的声音有些沙哑,像细沙一样磨人,"你还有正事要做。"
  那墨发的家伙只是哼唧了两声,把她搂得更紧。只有这个时候哈娜才会想起,源也不过是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少年郎。"你是三岁的小孩儿吗,赖床这种事可不是你该做的。"
  "如果当个孩子能够与你多呆一会儿,那我倒宁愿如此。"源睁开倦眼,如此回复。
  他还是听话的直起身,"在调教'隐众'之前,先一起沐个浴怎么样。"隐众便是哈娜交付给源的第二个任务。明明是疑问句却用陈述的语气道出,源不由分说的抱着哈娜下了床,她也由着他来。
  少不了又是一番缠绵交融。
  "我走了,你再,多'休息'一会儿。"痞笑着,源翻身便从窗台跃下。天色初蒙,哈娜决定多泡一会儿再起身,她觉得今日格外累。
 
  隐秘的培养一批精锐部队尤为不易,进度虽缓慢却也初具雏形。匆匆两月过去,凛冬终于拍拍屁股消失不见,春意满城,墙壁外的爬山虎又生龙活虎了起来,绒绒的叶片露了头,似是有好兆头。
  哈娜独自一人用着早餐,明明都是自己的最爱,食之却无味,甚至干呕反胃了起来。门外的侍婢赶忙推门而入,留下一人照看,另一人急急忙忙去传唤御医。
  头发花白的六旬老人差看着,眼神飘忽流转于两位侍女之间,哈娜了然于心的抬了抬手让她们告退,老翁这才开口:"殿下,"他停顿于此,不知当不当继续讲下去,面前的少女看上去与平常人无异,他却是知道她的雷霆手段的。
  "直说吧,还有多少时日。"
  "殿下,您已...有了两月的身孕了。""还有两月可活吗..."哈娜闭上眼,面色沉静,指节弯曲昭示了她的内心,当初那杯酒,果然还是烙下了病根吗...
  "不殿下,是您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噢,身孕..."
  "什么..."她陡然睁眼吓得御医一个哆嗦险些仰翻了座椅,"你是说...说我..."哈娜呼吸有些急促,手指扣在老人的手臂上,力气之大令老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着红。
  "这件事,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否则,"哈娜不再继续。
  "老...老臣知道了。"
  "你可以走了。"
  "谢殿下。"御医提着箱子逃也似的离去,一点也不像半身黄土的人。

  又是两月匆匆,天气逐渐炎热起来,源每日都在汇报着隐众的进度,如今,终是大功已成。
  抹了把脸上的汗水,源看了看哈娜,"你胖了?"
  "胖点不好吗。"哈娜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继续喝着玫瑰红茶,手不由自主的抚摸上自己的肚子——也亏得穿着曳地的长裙,才没有被发现异样。这两个月她屏退了所有服侍的人,侍女们惊慌失措,唯恐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主子不悦了。
  "当然好。"她太瘦了,如今圆润了些,源也松了一口气。
  "隐众已经训练完毕,只等调遣了。并且——只会听从你的调遣。"
  "从谋略,情报..."哈娜听不太清,她的腹部开始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犹如生生插入了几根钢钉。手里的瓷杯再也握不住,"啪"的碎在裙边。
  "源...看来这次的奖励,由不得你自己来拿了..."

  再睁眼,视线还未清晰,只见御医带着随行人员忙里忙外,源看哈娜醒了,赶忙扶着她坐起来。
  "这么大的事,我竟然现在才知道。"他语气很急,隐隐要发火。
  "你竟然吼我,看来奖励你不想要了。"哈娜拍了拍肚皮与他置气。
  "我..."源语塞,只好到别处释放满腔怒火。
  "把那个侍女给我拖下去,就地处决!"暗影处一个身影随之一动,就听见女孩儿撕心裂肺的哭喊求饶。
  "侍女怎么了吗。"哈娜不明所以。
  "她害得你差点流产!那个熏香里有麝香!""这么大声做什么,我还没聋。"哈娜这两日睡不着觉,便差派人去准备了点安神香,没曾想差点出了大事。
  "她还是个孩子呢,不必如此大动干戈。""那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语惊四座,御医们赶忙撤出了房间,只留下当日那个老翁,颤颤巍巍的留下几句叮嘱。源挥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那人又一次一阵风般的逃走了。
  "随你的便。"反正她也不是什么善人。
  "倒是你,什么时候变得比我还残酷了。"哈娜还有心情揶揄他两句。
  "哈娜,要不是我今日...我今日..."
  "你慌什么,我这不是没事。"
  "从今以后,我哪也不去,你也哪都不准去,所有的事情交给隐众处理。"
  "你倒是有模有样的管起我来了。"
  "哈娜!"
  "知道了知道了,你说什么就是吧。"她做出了让步,毕竟,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哈娜没有说出来,其实,她也怕死了。

  "殿下,殿下用力啊!"
  "殿下,再加把劲,马上就能出来了!"床褥早已被汗水浸透,哈娜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早已嘶哑,气若游丝。她的手指死死的揪着床单,脖子上的血管鼓起,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源在门外焦灼的踱来踱去,同样满身汗水,他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直到,那一声婴儿的啼哭,他一秒也等不下去的冲了进去,吓了身边的产妇尖叫出声。
  "恭喜殿下,是个小王子!"哈娜伸手接到怀里,仔细的端详着,看到了源,她笑了。
  "跟你真像。"
  源也笑了,"是吗,我觉得更像你。"
  房间里的人悄悄的退了出去,只留下他们,说着说不尽的温声软语。这些话语,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娇嗔,有的揶揄。这些组合起来,大概就是一辈子的模样吧。
  更巧的是,窗外的第一束阳光,悄咪咪的印在了,三只交叠在一起的手上。
  这一定就是,
  神的旨意吧。
 

【神意】(6)

好的 完整版的车放在最后啦 感觉写车还不是很顺手 多担待啦(◦ˉ ˘ 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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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相信这世界上有神吗。”
  哈娜躺在床上,脑海里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这句话,她的手指掐着手心,弥漫出的汗渍与酸酸的疼痛告诉她,这都不是梦。哈娜早知道源不一般,可也只当是父亲安插在身边的眼线,但他一次又一次的站在自己身边,反而模糊了她的头脑。到头来,还是出乎她的意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知道它还活着是最令人激动的事,但同时,原本喜欢的心情变得犹豫,这是哈娜第一次承认对源的心意,是该当做小黑呢,还是源呢。哈娜变得为难,是当做原来那只弱弱的却说着大道理的龙种,还是会为她挺身而出涉足泥沼的人类。哈娜翻来覆去,心也好像一会儿滚到右边,一会儿又回到左边,摇摆不定。
  她喜欢他,应该是很喜欢的,不然也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小女儿的姿态来。不知不觉中,源冲淡了哈娜内心里的阴雨,拨开了浓墨般的云雾,让她见到了阳光。
  不再是感受不到温度的那种,摸上去,指尖也变得暖融融的。
 
  “我想,是喜欢吧。”哈娜猛的缩进被褥里,喃喃自语许久仍是没有结果。
  门外源靠坐在墙边,他的心绪也久久不能平静,今天一股脑的把所有事情倾泻而出,也不知道她接不接受得了。说到底,他还是那只卑微的龙,因为神的慈悲才有了第二次的生命,源一直都在思考,他得以重生的理由。他被赋予了更多的情感,也许神就是想让他好好去爱她呢。人类微不足道的感情凝聚在一起就会变的巨大而沉重,比龙可复杂多了。
  “...”
  “哎...”源有些怪自己太着急了,“可我还是喜欢上你了,与生俱来的天赋。”他对着佩剑絮絮叨叨,可剑又不会说话,它只是暗自对着楼台外的冷月散发出清冷的光了。
  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

  一大早的,哈娜火急火燎的爬起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就要去找源,鞋都没来得及穿。
  她不知道源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也不想再考虑了。她就是喜欢他,所以她要去告诉他。
  刚推开门就惊的哈娜贴到了墙壁上,地上的人仿佛散发着霉味,头顶的黑气肉眼可见。脸色惨白的拄着剑,双目间是掩盖不住的疲惫,不注意看还以为坐化了呢。哈娜的脑子里出现了四个字,风烛残年。
  “你在干什么?”声音在源的头顶响起,眼神聚焦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的脚丫,源抬起头,与哈娜的鼻尖堪堪擦过。
  “!”猛地弹起,后脑勺与哈娜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
  “唔...”眼泪花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哈娜捂着额头怒目圆瞪。
  “对...对不起!”
  “别再说对不起了!”
  “呃,对...”未说完的话被哈娜捂在了嘴里。
  “都说不要说了,”哈娜主动迎上源的目光,因为身高差距她得踮起脚尖才行,“你是白痴吗。”
  此时的景象若是被民众们看到一定惊讶的牙都掉了:源整个人都有点恍惚,靠在墙上,哈娜一手捂住他的嘴,眼睛里还有未散的眼泪,简直就像受了气的小媳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呢。
  “我想了一夜,还是想要告诉你。”
  “我喜欢你。”哈娜不等源的答复继续说,“我想过了,我本来很纠结来着,可是一想到你这张脸,心跳就越来越快。”
  “况且我们现在是共生体不是吗。”仿佛是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哈娜加了这么一句话,脸也不自觉的看向一旁。
  “是你要出现在我面前的,你得负责。”
  源的心情就像干瘪的气球被重新注入了新鲜空气,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哈娜抵到墙上,声音低沉的说:“你想听听我的答复吗。”“不想。”哈娜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真的不想?”
  “不...”话还没说完,后面的音节就消化在了喉咙里,四片唇瓣紧紧的贴合在一起,哈娜下意识的想推开他,若是纹丝不动的被禁锢在怀里,直到开始缺氧了源才放开她。
  “现在,你还要说不想吗?”
  “你...你耍赖!”哈娜的脸快要爆炸了,换来的却是耳边嗤嗤的笑声。
  “对公主不敬可是要被砍头的。”
  “你舍得吗。”源郑重的看着她。
  “不舍得啊。”漫不经心的答案一出口,心都融化了。
  “那你呢,你会介意我...这个...我这样的...”那些字眼难以启齿,哈娜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我有的选择吗?”“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喜欢你,还用选择吗。”
 
  眼泪就在那霎时间决了堤,哈娜一开始抽抽噎噎,然后声音逐渐加大,源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担心会引来侍卫,那可就解释不清楚了。
  哈娜一把把他拽进了房间里,抱着他的腰,蹭了一身的鼻涕眼泪,源只好轻轻的揉着她的头发安抚她。
  好半天她才抬起头,望着源的目光就像在做何种决定。
  “那,”哈娜圈住源的脖子,“你要了我吧,就现在。”每一个字都是一记重拳击在源的心上。
  “哈娜,你认真的吗。”
  “笨蛋,别让我再重复一遍啊,这种话。”越说声音越小。
  源沉默了,哈娜以为他不愿,“说到底,还是会介意。”
  哈娜放开他就要走开,源又拉住她,“放...呀!”身体突然腾空然后重重的摔在床上。四目相对,时间静止了,声音也被隔绝了。哈娜伸手捧住源的脸,眼里盛了满满的春意。
  “嘴上不说,身体意外的很诚实呢。”她摩挲着源的脸颊,取下了他的护额,卸下所有衣饰。眼里只剩下蜿蜒贯穿的、蜈蚣似得伤疤。
  哈娜支起身子靠近他,抚摸过的皮肤都像被点燃了一样令源躁动不安,她突然吻上那些黑褐色的疤,又是引来一阵颤抖。
  源觉得身体的某个地方就要复苏,凭借本能他将哈娜扑倒,手绕进睡衣里攀上软玉般的肌肤,离得越近,哈娜身上的玫瑰香越是浓郁,源亲吻着她的脖子,接着向下停留在锁骨处。
  哈娜唇齿间溢出无法抑制的嘤咛,源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渴望猎物的狩猎者,哈娜的声音快要让他失去理智。他粗鲁的撕开真丝的睡衣,就这样与她合二为一。
  哈娜的头发已被汗水濡湿,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腥甜,两人一块儿达到最高点。刺激过大,源的背上全是指甲的抓痕。
  他们从床上滚到地上,又从地上转移到浴缸里,以至于哈娜全身无力只能整个依靠到源身上,眼皮也变得无比沉重。
  哈娜睡过去的那一刻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精虫上脑的混蛋。”

【神意】(5)

  我好像 写的越来越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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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去,拜访一个故人。”哈娜换了一身骑马服,身下是一匹全身雪白仅四蹄乌黑的骏马,缰绳握在源的手里被牵引着缓缓前行。越是深入,阳从树叶间隙穿过,落在脸上已是斑驳,美轮美奂。
  “如果没有它,就没有如今的我。”哈娜一脸平静,“所有的事情都恍如昨日,知道吗,它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真是讽刺呢这句话,从它嘴里听到。”拨开眼前的焦黑的最后一片枝丫,是一大片空地,同样黑乎乎的,述说着发生过的曾经。再也不似之前的静谧,平静下尽是伤痛。
  哈娜示意源停下,翻身下了马。天气还是那么的好,这里的一切都那么不搭,她走到中央闭上了眼睛张开了双臂,有风匀过,卷起丝丝粉尘,源有些担心的想要走上前驱散,却被哈娜制止了。
  “源,不要打断我们。”
  “现在,是重逢的拥抱。”
  她自顾自的说着,眼泪溢出,她笑的开心极了,源的内心很清楚,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本来坦然的内心多了些些嫉妒。嫉妒?嫉妒什么,嫉妒自己吗?是了,嫉妒自己。我就在这里啊,就在你的身后,你要做的,只是回头。剩下的,我会走到你的身边,拥抱你。那些东西,已经没有意义了,那不是我了。
  哈娜蹲在地上,手指抚过沙土,沉浸在回忆里,源就靠在树干上远远的看着,嘴里叼着随手摘下的枯草根。阳光从正午渐渐西斜,温度也降了下来,“公主,天快要黑了,我们该回去了。”源吐掉草根说道。
  “...”
  “您说什么?”
  “...腿麻了。”
  “噗嗤。”
  “你笑话我?”
  “不,您听错了。”
  “我听到了,你笑话我了!”
  “好好好,我笑话你了。”
  “你敢笑话我?”
  “...”
  “时候不早了,我背您上马吧。”

  哈娜刚趴到源的背上,他就感到一阵柔软,差点松了手,吓得哈娜一声尖叫,使劲的勒住了他的脖子,也就贴的更近了。
  “你是想要造反么?!”语气的急促透露出惊慌。
  “对不起公主,我手滑了。”源嗓音干涩,哈娜每动一下,他都觉得煎熬难耐。他可算知道,做人的难处了。

  一声口哨,小白马踏着稳健的步伐窜了回来,安稳坐好才又牵着缰绳顺着来时的路返回。
  “说点什么吧,怪闷的。”哈娜率先开了口。“今天听我念叨了这么久,想必一肚子牢骚呢。”
  牢骚?确实有,却是没办法说出口。“属下没有怨言。”
  “你表现的可真'不明显',一口'属下'一口'怨言'的。”哈娜不留情面的戳穿了源,“不过,”话音一转,“以前对我重要的只有一个,现在,有两个。”哈娜一边说一边望着源。
  “你相信吗,一个是龙,一个是人。”
  源的心跳又开始乱了节奏,不说话也不是,说话也不是,慌乱间只听他说,“想必,是一条非常英勇的黑龙吧。”
  哈娜拍了拍身下的小马,马听话的停住了。
  “我好像,没有告诉你它是一只黑色的龙吧?”
  “这...您无意间说了可能您自己忘了吧。”源还没准备好说出一切,只得含糊过去。
  “源,你该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吧。我很清楚自己说了什么。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它是一只龙,直到刚才。你非但不惊讶,还能说出,那是一只黑色得龙。”
  “源,你是我父王派来的吧。”哈娜淡然的说完这一切,“可他已经不在了。”
  “我非但不该怪罪你,还要感谢你。”哈娜示意源继续牵引马匹,“如果你想离开的话,也没关系。”
  “我不会走的。”源斩钉截铁,“我哪也不去。”
  “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源边走边抛出这么一句话,哈娜没有出声,于是源继续说,“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只很弱小的黑龙,它和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女孩一起生活了十六年,在它的内心里,人类都和女孩一样善良美好才对。”
  “那天天气不太好,女孩出去采集晚餐的时候,来了一群从未见过的人,气势汹汹的来者不善的样子。它心里虽诧异却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它想他们只是过路的才对。”
  “但是那群人类,却没有就此离开,他们用刀枪指向了它。”
  “起先,是不知从哪来的一枪,它开始感觉浑身无力,随后,它的角,它的身体,它的眼睛,它的牙齿,都很痛。”源断断续续的讲着。
  “女孩回来了,它看不见她在哪,只想让她快点离开。”
  “它的生命在流失,它听到他们喊她公主,它知道她哭了,于是它说,「对不起」,因为让她难过了。”
  源氏停顿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为接下来说的内容镇定心情。
  “之后是黑乎乎的一片,复又亮了起来,眼前模糊不清,只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回荡,'去吧,源,快去','不要再睡了'。”
  “待到眼前的景象稳定下来,它发现,它成了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于是,不顾一切的,他要去寻找他的姑娘。”源说到这里,扯下了头上的护额,望向哈娜,哈娜也望着他,天色已暗,源有些看不清哈娜的神情。
  “你刚才问我相不相信世界上有神,”哈娜伸出手摸上源额头上的疤痕,“我现在信了。”

【神意】(4)

哈娜是在自己房间苏醒的,刺眼的白色一时间引得泪眼模糊,空气里传来苦涩的味道,是药剂。支起身子还是有着些许无力,一只火热的臂弯适时的接住了她,让她能够舒服的靠在背枕上。
源将一旁还冒着热气的汤药递了过来,离得更近了些也就更加明白这浓郁气味里蕴含的威力。哈娜皱着眉头喝了一口,“苦。”
“良药苦口。”
哈娜瞟了源一眼,又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深了,“不喝了。”杯里还有小半杯褐色液体,就将被搁回托盘,源却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你的身体还未痊愈。”
“可是真的很苦。”视线一路下移,手还被握在对方温热的手里,哈娜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脸也被手上的温度传染了,于是她把头偏向了左侧,看着自己的左手不住的扣挠着被褥。哈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手抽出来,一边思索着,脸就更红了。
“手酸了。”哈娜小声的咕囔了一句。
“嗯?”
“我说,我手酸了!”哈娜转过头来又大声的嚷了一句,脸颊上的绯红落在源的眼里,随着音量微微瞪起的眼睛圆圆的,眉毛挑起,发丝正好刮过源的右脸,酥酥麻麻的。这一切组合起来,汇成了一个声音——噗通,噗通。
哈娜就像一个炸了毛的小猫,她软绵绵的小肉垫就握在自己手中。源赶忙放开了手,差点洒了哈娜手里的药,又是遭受一个白眼。
源想感谢那一场死亡的密会了,尽管死亡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这对于哈娜来说,却是救赎。他们两都对那件事只字未提。
哈娜还是把药喝完了,源赶紧递了颗糖给她缓了缓,期间大臣进来说,公主您父王的逝世想必您一定很难过吧,竟然有人胆敢在眼皮底下下毒,臣觉得定有隐情,属下一定会调查清楚给您一个交代的,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大臣在门口躬身说的声情并茂,看不见哈娜的神情,只有源在一旁为她掖被角。片刻,大臣都觉得自己脖颈发酸了才听见一声从鼻子哼出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嗯。”
他只当是公主尚且年幼再加上身体不适,伤心过度而不愿说话,于是更加寒暄了几句之后便退下了。“源,”哈娜躺在被窝里叫他,“你觉得我残忍吗。”
想也没想的他回答说,“你只要做自己便好。”
第一次,哈娜想要发自内心的笑,她说——
“好。”

哈娜度过了非常平静的一周,虽说一直待在房间里多少有些无聊。她的身体已经调养的差不多,但为了显得更严重些,只好在侍女与各路大臣到来时躲进被窝里。源每次比她还要紧张,她却没心没肺的在被窝里笑到颤抖,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的公主,是真的很伤心呢。
之后当然是国葬了,哈娜身着一袭素色礼裙,望着那缓缓下降的棺椁哭的撕心裂肺,她的皇姐却留下一句冷哼,扭头就要离开,哈娜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衣摆,“皇姐,父王去世了,为何你如此冷漠?”
“少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了!”她奋力的一个抽离,哈娜险些摔倒,她被源拦住了,脸却被一块尖锐凸起的岩石带出血来。“皇姐,我知道你讨厌我,可今天是父王安葬的日子,你这个样子,父王会难过的。”哈娜捂着半边脸继续说着,泪水与血水交织,让人看着无比凄惨,民众更是一边倒。
“疯子!”
“丑女人!你非但不哀悼还伤害哈娜公主,是何居心!”
“早就听闻她的香艳事迹了,算什么公主!”
“...”
她气急,一把掐住哈娜的脖子,凄厉的大叫,“真正淫荡的是谁还不知道呢!”可是一人的声音又怎敌得过众人呢,只是越发的当她是个疯子罢了。
“竟然污蔑纯洁的哈娜公主!妖女!荡妇!”民众突然就涌了上来,撕扯她的衣裙,揪住她的头发,侍卫们只得拼命阻拦。
“各位,各位!请听我说!”哈娜在源得搀扶下走上前去,“姐姐有错,我这个妹妹也有责任,请不要为难她了,她也只不过是个可怜人。”
“公主,您真善良!”
“您才是真正的公主!”
呼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
“嘘,”哈娜将食指放在唇间,“父王他,需要休息。”回过头去,她看着她犹如乞丐的皇姐,温和一笑,却是让后者,寒从心起。
“接下来的日子,还长着呢。”

“疼吗。”源一边上药一边询问哈娜。哈娜摇了摇头,“不过是苦肉计罢了。”
“为此伤害自己值得吗。”
她笑了,“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区区皮囊又有什么关系。”源定睛看她,血已经止住了,只有一道很浅的伤痕,应该是不会留疤了。他突然就抱住了她,哈娜愣住,随后开始挣扎,却被越抱越紧,“至少,你不会失去我。”
哈娜的心颤抖了,以至于喉结也在颤抖,半晌后她才幽幽开口,“承诺,别说的太满。”——我会想要当真的。
源笑了,就像一轮小太阳,“不信我?”
哈娜也跟着笑,“我是太信了。”

顺理成章的,哈娜继承了这个国家,民之所想,也由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那些知道她的黑暗秘密的人,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除了她最最“亲爱”的皇姐了。哈娜将她养在皇宫里,却勒令她不得离开房门半步,每日还送过去十个英俊男子,与她行那档子事,十个满了才算完。
“姐姐,你看我,对你可好?你爱做的事,我便让你做个够,瞧瞧,身子骨都消瘦了。”哈娜挑起她的下巴,话语温润,眼神里却满是冰霜。
“...你...你不得好死...”“还有这般力气?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让我最亲爱的姐姐'休息休息'?”接着便不管身后传来的声响,径直走出了去,抬手揉了揉眼,那样污秽的模样,一眼也不想再看。
“源,我们去林子里走走吧,今天天气不错。”
“是。”

【神意】(3)

  人之所以为人 是因为他们千人千面 你永远猜不到 身边的人抱着怎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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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陛下有请。”
  Hana放下手里的梳妆镜,有些犹豫,毕竟并没有留下好印象呀。心里涌出不祥的预感来,但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怕的,也就跟着侍卫走了。
  如果当时,害怕就好了,逃走就好了。
  刚敲响房门,就被一把拽了进去,Hana差点没崴了脚。正欲破口大骂,却被什么绵软的东西堵住了嘴,一股子酒精味。身体也被摸索着,大脑就这样死机了。
  那双手正在往衣服里钻去,Hana这才回过神来,猛的推开扬起手就是一巴掌,用力之大令整个手掌都在不受控制的颤抖。
  那人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Hana这才看清,是她的父亲。
  王突然就笑起来了,晃悠着站起来,Hana有些不知所措了,“我...我不是故...啊...!”男人的一巴掌力道又是另一回事了,她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喉咙里弥漫着一股腥甜。
  脑子嗡嗡作响,头发就被揪住拖行着,她尖叫,反抗,身体终是落在了宽大的床上。王居高临下的跨坐在她的身上,“果真和你母亲一样,一样的低贱。不过一介侍女,装什么清高。我是王!这个国家的王!”
  他开始撕扯她的衣裙,Hana哭喊呼救,门外的侍卫垂眸只当没有听见,是啊,又有谁敢伸出手来多管闲事呢。
  这世界真的没有神。
  Hana满腔的希望渐渐沾染上黑色,没人会来,唯一关心她的,也已经死去。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恢复意识的时候,只剩下她一个人,床边放着另一条更加华丽的裙子。Hana将衣服搂在怀里,下身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污秽不堪。
  没有眼泪,眼泪只有流给心疼她的人看才有用,不,心疼她的,不会让她流泪。而在这里,没有人会心疼她。她自己也不会了。
  再见了,Hana,干裂的嘴唇蠕动着,
  还有那一去不复返的时光。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源都处于矛盾之中,接近她是他的本意,可现在目的达到了,他又想要逃避。
  他还没准备好告诉她真相,明面上,他还是王派来监视公主的眼线。可他没法看到她受委屈,既然上天给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他便不能视若罔闻。
  “源,帮我准备点东西吧。”
  “您吩咐就是。”
  哈娜支着脑袋望向窗外飞鸟,“听说过相思豆吗。”源低垂的头瞬间抬起,冲到身边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又猛然松开,单膝跪地。
  “对不起公主,属下僭越了。”“我说过不必这么死板。”
  哈娜挑起源的下巴,“你担心我?”戏谑的嗓音勾的人心痒。
  “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她转而继续着刚才的姿势。源觉得充满了忧伤,他隐约能够猜出结局了。
  “是公主,我会替你寻回的。”

  哈娜又过了一段只有自己一人的生活,姐姐们又以此大做文章。表面上还是平淡如水,内心却越来越急躁了——那个日子就快要到了。
  哈娜在阳台边数着藤蔓的枝叶,源终于是回来了,就那样顺着城墙倏地出现在面前,吓的哈娜头上的绳结都摇摆不定。
  “您说过,不必死板的。”
  “扑哧”一声,“你倒学得挺快。”
  “第四次...”
  “...什么?”
  “笑容。”
  哈娜瞬间收起情绪,源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正欲解释,哈娜转过了身,“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她从源的手里接过相思豆,沉甸甸的。一颗颗朱果诱人异常,像极被少女的红唇轻柔的碾过。明天,只要明天来到。
  “会是个好日子吧。”
  “会的,我的公主。”语气就像腰间的刀一样坚定。

  数着指头过日子的感觉必定不太好受,哈娜依约再次敲响了那扇大门,源跟在身后半步处,他很想抓住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只是走掉就好,头也不回。
  “在这儿等我。”声音像手里的酒瓶一样闷得发慌。源透过门缝看了最后一眼,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身着破旧白裙的姑娘,翩然的发丝,好似当年一样——在他还是一头黑龙的时候。
  痛,痛的几经昏厥,身体一寸寸的被切割,生命被抽离,唯一的遗憾是没能再看她一眼。
  如果这就是神的旨意,它也就欣然接受了。但神似乎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它从灰烬中重生,长出鲜嫩的皮肤,低沉的嗓音从喉头涌露。它就此成了他。
  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去吧,源,去吧。是在说谁?我吗——我又要去哪里?
  你知道的。
  我知道的...Hana。
  这副身体中,似乎有着另一个灵魂存在,他开始发现并不只是一个躯壳那么简单了,醒来时身侧有一把铸造精良的剑,却又不同于那些骑士佩剑,握在手中无比的称心。他现在与常人无异,额头有两个圆形焦黑,就像被砍下的龙角留下的伤痕,就像要他时刻记着曾经受过的苦。除此之外,全身上下遍布伤疤,就像一块皲裂的土壤。光着身子的他吓坏了沿途的人们,脑子里的声音不断指引他前进。终于,趁农妇晃神和隔壁洗衣妇聊天的时候,他扯下了正晾晒着满是太阳味的粗布衫与绑腿裤,又从窗台上顺走了长靴。
  不知从哪来的一条缎带遮掩住额头,他向着城堡进发。

  一切就是那么顺理成章。
  源在门外百无聊赖一边又焦灼不堪,哈娜进去已经过了许久了,寂静的,心跳的节拍在廊里无限放大。
  那瓶酒里加了足够量的相思豆研磨的粉末,哈娜将其倒好,递了过去。王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接过之后也不急着喝下,“难得。”
  “只是犒劳一下自己罢了。”哈娜抿了一口,扬了扬手里的酒杯,示意王一起。他注视许久加深了笑意,“干杯。”两只酒杯碰撞在一起,哈娜饮下了小半杯,王则是一口饮尽。
  咳嗽来的突如其然,他掐着自己脖子不住的呕吐,眼神如利剑直射向哈娜想必内心澄明如镜了。呼吸越来越困难,只能从唇齿间挤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你...你怎敢...”
  哈娜扶住椅背,眩晕感铺天盖地,呼吸急促,胃里翻江倒海,犹如针扎。她的脸上浮现出细密的汗珠,本就白皙的皮肤更加没有血色。
  王的挣扎逐渐平缓,最终归于沉寂。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哈娜,死不瞑目。他大概没有想到,那个被他囚住的金丝雀,也会以血相搏吧。
  “源...”她就快要只撑不住了,虽说不足以立即死亡,却也足够危险,为了使王相信,她也喝下了不少。眼前的景象模糊不清,哈娜不确定源是否听到了她的声音,只得将手里的酒杯砸向地面。
  “嘭——”门被猛的打开,就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她落在了一个怀抱里,神经一瞬间松弛,接着便陷入了茫茫黑暗之中。